昨日书: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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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过护城河,便见连绵横亘的青灰色城墙,其上朱栏彩槛的城楼巍峨高耸,顶上碧绿的琉璃瓦在夕照下流光溢转。

    远远望见汴京城的城门,沈书月险些喜极而泣。

    这一路行至后半程,每每入睡,她总在担心一觉回到清正元年,叫她这一趟无功而返,眼下终于能松出一口气。

    “城门就在前面了!”沈书月回头拍了拍祝开颜的肩。

    祝开颜睁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看向身侧一脸神采奕奕的沈书月。

    回想这一路,起始没走几日,沈书月便累得打了蔫,中途还染了一场风寒,谁知越靠近京畿,沈书月却越生出了精神,尤其每逢听见京畿一带的百姓悄悄议论那些不知真假的皇城逸闻,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有一回在路边茶铺歇脚,她见桌上壶空了,去里头讨要茶水,一出来就见一身少年郎打扮的沈书月已经融入进了那一桌当地人之中,还从人家桌上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附和——

    “还有这种事?”

    “那可了不得!”

    “然后呢然后呢?”

    附和得几位大哥越讲越起兴,唾沫都快溅出了二里地。

    沈书月的耳朵便竖得更高,也不知哪来如此旺盛的好奇心。

    反倒是她,这些日子被沈书月这舒坦的马车惯得天天闹春困,到了后来,连她的马都玩物丧志,再不肯跑了,就这么被长绳牵着跟在了马车后头,懒懒散散踱着马步。

    想到这里,祝开颜突然记起什么,打帘往马车后方望了眼。

    这一眼望去,受挤挤挨挨的车马人群所阻,已然瞧不见那道跟了一路的身影。

    这一路上,她倒是跟着沈书月坐着稳当的大船,住着上好的客栈,享尽了福,不知尾随在后头的那位过的是什么日子,反正每日黄昏,她们的车马往路边一停,后头便没了人影,待翌日天蒙蒙亮再次启程,就又能听见那一道浅浅的马蹄声。

    只除了沈书月风寒那次,当晚她们因赶路不及,落脚在了一间地处偏僻的客栈,轻兰连夜入城去给沈书月抓药,她便和沈书月住在同一间厢房,正准备熄烛就寝时,听见房门被叩响,一拉开门,终于瞧见了那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一路的人。

    眼见他带了些应急的药来,她便另开了一间厢房,让他留下来照顾沈书月,本道这一晚这“暗卫”大约是能变“明卫”了,谁知翌日一早,等她进到沈书月厢房,却发现屋内已无旁人。

    退烧后的沈书月一醒来便感激涕零地抱住了她的手臂,说昨晚迷迷糊糊的,感觉她一直在给她换额头的敷帕,用湿软巾给她润唇,真是辛苦她了。

    睡了一夜大觉的她只能哈哈干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

    那次之后,裴光霁便再没露过面,只是会有那么些时候——

    行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野遇上断水,她打马去附近没找见水源,回来却发现挂在车壁上的水囊是满的,换来沈书月一拍脑门的一句“瞧我这记性,原来这里还有一壶”。

    碰上下雨天行路慢了,来不及进城,在不甚靠谱的客栈落脚,屋顶滴滴答答漏雨,给了店家钱去修却不得果,她们正想着勉强将就一晚,一转眼发现屋顶突然不漏了,换来沈书月一句“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类似的时候多了,沿途再有什么临时短了缺了的,她便也懒得打马去找了,就让沈书月等会儿吧,说不定会有“田螺仙子”送来。

    等真送来了,沈书月说她怎么还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不去又去了,她这刀子嘴便又发出哈哈一声干笑。

    如此干笑了一路,她实在是怀疑:那读书人的字书里,莫非写的全是“忍”字?

    正思忖到这儿,身侧沈书月突然“咦”了一声:“怎么停下不走了?”

    祝开颜回过神,探出窗外往前一看,发现入城的队伍排着长龙,无论车马还是行客皆停滞在了原地。

    耳听得前头起了一阵吵嚷声,一旁轻兰道:“姑娘,要不我去前头看看发生了何事?”

    沈书月点头说“好”。

    轻兰下了车一点点往前挤去,良久未归,倒是马车边上的路人先给沈书月和祝开颜送来了答案。

    “这位兄台,前头怎么回事?”

    “那城门口的官爷说,今日就放行到这里,本城住民可以接着往里,外乡来的就不让进了!”

    “这不是才酉时吗?怎的就不让进了?”

    有第三人插话进来:“你们不知道啊,这些日子天天这样,酉时一到就不给外乡人进了,每日一大清早,这城门口的长队都能排到老远的官道上去,若到了酉时还没排上,就又得在城外等上一日,你们看我,这都等了两日了,人都馊了!”

    “这是为何?我每年这时候都来汴京,从前也没见过这等阵仗啊。”

    有人轻声嘀咕:“还不是因了上头征召画师,这些日子那五湖四海的画师,还有那些收藏了好画的商人文人都来了汴京,献艺的献艺,献宝的献宝,每日进城的人本就多,还查验来查验去,查个底朝天才能进……真是折腾死人了!从前你没见过这阵仗,那都是因为上头的上头压着呢!”

    “上头我知道,这上头的上头是……”

    “这还听不懂啊?你想想去年谁没了?”

    一旁忙有人出声劝阻:“天子脚下传这些话,你们都不要脑袋了!”

    愤怒交加的众人顿时恢复理智,噤了声。

    沈书月竖耳听了这几嘴,想起了先前在京畿一带打听到的消息。

    据传,当今圣上虽然喜爱书画,但从前这些年,圣上的心思多还是放在政务上,并未因这雅好荒废朝政,怠误国事,大昭的民生大体尚算太平安稳。

    可直到去岁太后薨逝,一切却都变了。

    去年秋,圣上悲恸宣布因国丧推迟原定于翌年春的科考会试,彼时天下举子都道寻常,毕竟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此等先例,便都像裴光霁这样,继续留在家中静心候考。

    直到今岁正月,圣上昭告天下,要为画院遴选人才,宣布凡擅绘之人,无论是何出身,皆可入京参选。

    中试者即入画院,授官职,领俸禄,若得圣上青眼,还另有重赏。

    同时大开举荐之门,称收藏有佳画者亦可携画入京,对各路画师加以举荐,若获圣上首肯,同样重赏。

    原该属于春闱的日子,成了画师的遴选,另有传言说圣上在太后薨逝后的数月间,几度以悲恸为由罢朝不理政事,实则怕也是沉迷丹青之故。

    于是众人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过去这些年圣上勤勉于政,都是因了太后的约束。

    从前沈书月只知有画院遴选这事,并不了解背后因由,幽居留夏的那些年更是听不见窗外事。

    现下这么一看,这位圣上确实像是会因宠爱的女儿为案犯求情,便不顾朝臣反对,特赦其死罪的人。

    四下抱怨声越来越大,沈书月也着急起来:“这么看来,我们恐怕等到明日也未必能进城了。”

    祝开颜侧目向她:“不行就在城外客栈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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