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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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她可曾起疑?”

    薛如慧摇头:“只是答的时候有些犹豫,但瞧着是因看出了赝品,不敢轻易说出来驳了老爷,小姑娘这样才是正常的,老爷就放心吧,这么点试探哪能露出什么端倪,只可惜了,还是没能得着什么线索。”

    “那画确实是她出生之前的事了,”季正康低头捏了捏眉心,“回头去收一幅云逸娘子早年其它画作的真迹,送给她做临别礼吧。”

    薛如慧点头:“这主意好,有了后头这幅真迹,她回去后便也不会将这幅赝品再放在心上,老爷更可安心了。”

    *

    戌时将过,西跨院边的后花园依旧蝉鸣声声,聒噪不绝。

    沈书月躺在厢房的床榻上,心底的焦躁却比这蝉鸣更盛。

    方才她的掩饰应当尚算自然,不至于叫季正康和薛如慧起疑,眼下该趁着还在季府,尽快弄清楚那画里究竟藏了什么。

    照理说,这么薄的裱层里只能藏纸,也许是一幅画,也许是字,可饶是如此,仍然有无数可能。

    从信件到文书,到字据,到藏宝图,到舆图……

    光靠她在这儿瞎猜,根本就没有定论。

    可眼下阿娘的真迹又不在她手里,她就算得了先知也只能干着急。

    沈书月从起始的寒栗,到焦心得上起火来,整个人不由地一阵阵发热。

    翻来覆去不知到了几时,园中蝉鸣终于轻了下去,沈书月的身体也终于被疲惫占据,脑袋渐渐变得昏沉,直到彻底模糊了意识。

    睡梦中,闷蒸的湿热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暖意。

    明亮的天光似乎落在了眼皮上,与此同时,屋外隐隐传来两道似是起了争执的男声——

    “不许去!”

    “爹,这画事关重大……”

    “我管它重不重大,你给我出来!”

    沈书月迷迷糊糊被吵醒,感觉身上寒飕飕的,忍不住在被窝里蜷了蜷身子。

    一动之下却蓦然睁开了眼。

    低头瞧见身上厚实的冬被,再抬眼一看四下属于霏园寝间的陈设,沈书月立时清醒坐起身来。

    寝间窗边,小芍正竖耳听着外头动静,闻声看向床榻那头,连忙歉然上前:“姑娘,还是吵醒你了……”

    沈书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吵醒回了清正元年。

    回想起方才那两道男声,高声些的那道是阿爹,低声些的那道,她没能听清。

    “是谁来了?卢伯实吗?”沈书月神色紧张地问。

    “不是,姑娘,是郎君和老爷吵起来了。”

    沈书月面露意外:“阿弟回留夏了?”

    小芍点头:“清早我与老夫人和老爷说了姑娘昨夜睡得晚,老夫人和老爷便没有来叫姑娘起,谁知郎君突然回来了,像是要来找姑娘,可老爷却不让,这就吵起来吵醒了姑娘……”

    小芍还在一句句慢慢解释前情,沈书月的脑袋已经飞快转动起来。

    “没事,这回醒得正好,”沈书月掀开被衾下榻,“小芍,快把我存放旧画的画箱搬出来。”

    “啊?”小芍又一次为沈书月突如其来的指令愣住。

    正不明所以,见沈书月已自行走向书橱,她赶紧上前:“姑娘当心手,我来我来。”

    小芍很快从书橱里吭哧吭哧搬出了两只硕大的画箱。

    搬出第二只一回头,便见沈书月已经打开第一只,在里头翻找起来。

    “姑娘要找什么画?我帮姑娘一起。”

    “是我阿娘的画,一幅春日修堰图。”

    “好。”小芍连忙打开第二只画箱。

    两人蹲在地上,从箱中取出了一只只画匣,眨眼之间便摊了满地的画卷。

    眼看箱中画匣越来越少,沈书月心中也越来越没底。

    邹嬷嬷办事妥帖,这画当年肯定是从临康安平坊的沈宅搬回了颐江家中,但到底有没有从颐江搬到留夏,确实说不好。

    毕竟颐江的主宅并没有搬空,这些年阿爹和阿弟仍旧在住,家里大部分物件还是留在了主宅。

    拆完了一整箱的画都没找见,沈书月转头一看小芍那边还剩几只画匣,赶紧上前接着拆。

    直到拆到最后一卷,沈书月颓然瘫坐在了地上。

    不在留夏。

    这幅画不在留夏。

    沈书月双目空洞地碎碎念起来:“如果这画在颐江,坐马车过去至少得要六七日,骑马过去……”

    “姑娘这手,这身体眼下可骑不了马啊!”小芍惊了一跳。

    “是,我也没法骑马,”沈书月昏头地撑了撑额角,“那要是雇人快马加鞭去取,打个来回怕也得四五日,这怎么赶得及……”

    “姑娘是要赶什么日子?”

    自然是要赶下一朵花开。

    沈书月想到这里,回头望向书案上的春瓶,一眼看去却忽然愣住。

    那春瓶斜出的花枝之上,已谢了两朵花,可眼下绽放的花,却也有两朵。

    沈书月从地上踉跄起身,神色慌乱地走到书案前:“这花数目怎么不对?”

    “什么不对?”小芍跟了过来。

    “不是应该只开了第三朵吗?怎么第四朵也开了?”

    “这两朵是今早一起开的,花不都这样没有定数吗?有时单开一朵,有时好几朵一起开,这怎么了姑娘?”

    是啊,花本应如此,是她先前想当然了……

    “那这两朵花开了多久,你可留心了?”

    小芍点头:“这回我留心了,大约开了两个时辰出头。”

    沈书月换算了下时日,绝望撑住了案沿。

    原来这一趟回去待了近五个月,是因为一次开出了两朵花,这才叫时日翻了倍。

    眼下花只剩三朵,颐江又遥不可及,她该怎么办?

    *

    同一时刻,霏园正院书房里,一身直裾窄袖劲装,风尘仆仆的青年男子正立在书案边,拧眉看着坐在上首的沈富海。

    “爹,我花了整整七年,把生意做到汴京,打通了那么多关系人脉,好不容易才查到了线索,您为何……”

    “你还真信你阿姐当年说的那些胡话吗?”沈富海打断了他,“你阿姐眼下病得厉害,你就别去添乱了!”

    沈思舟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成拳:“是,当年我本也不信,可现下我查到了,那个季正康被杀害之前一直在找阿娘那幅画,那幅画当时就在阿姐那里,怎么会这么刚好……这不可能是巧合,这其中一定有阴谋,还有阿姐的……”

    “我不管这其中有什么阴谋,”沈富海再次出声打断,“我只知道,这七年你阿姐过得很太平,很好,如果不是裴光霁突然死在了留夏……”

    “什么?裴光霁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沈思舟瞠目僵硬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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