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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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在她的记忆里,距今一年半之后的宣墨十四年夏,净尘寺在一场意外的大火中烧毁,所有僧徒皆安然无恙,唯定严大师命丧火海,从此,世间再无净尘寺。

    “怎么了?”裴光霁看出了她的犹疑。

    沈书月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宣墨十三年冬,裴光霁杀死了工部侍郎季正康。

    宣墨十四年春,裴光霁被判流刑,同年夏,传授裴光霁剑法的定严大师命丧火海。

    这场大火,绝不是所谓的意外。

    可她要如何开口告诉他,在那个前世里,于他如师如父的人,可能死在了因他而起的劫难里。

    半晌过去,沈书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郑重点下头去:“好,来日,我们一起去净尘寺看他。”

    那个前世里的苦楚,就不要再让裴光霁背负了。

    她一定会改变这一切。

    第50章 晕厥

    50

    夜阑人静,沈宅书阁灯火尚明。

    从隔壁东宅用过饭回来,沈书月便独自坐到了书案前,将现有的讯息一一写在纸上,拧着眉头梳理起线索来。

    昨夜卢伯实给她的剩下一半卷宗誊本,主要收存的是鞫问录,鞫问过程中,案犯和干证的所有供词皆在这一目里。

    但她并未在里头找到她最关心的,裴光霁杀人的缘由。

    戕杀朝廷命官乃是一等重案,须经层层勘鞫方可定案,而据卷宗所述,从初鞫、覆鞫到终鞫,裴光霁自始至终都是同样的供词——

    对己身所犯罪状招承不讳,却在被问及犯由时,只有沉默。

    不弄清楚裴光霁与季正康究竟有何矛盾,便无法解局,所以方才在隔壁用饭时,她便拐弯抹角地问了问裴光霁。

    说她今日在整理去岁月试的试卷,看到了十一月里那篇拿到乙等的文章,问他:“这有关去岁秋初江南漕运水患的试题,当初还是你帮我押中的,你说这次复学课试还有没有可能继续考这个?这水患现下治理得如何了?”

    她这一问,实则是明知故问,因她已从将来那份卷宗得知,这些年江南漕运水患频发,朝中负责此务之人,正是工部侍郎季正康。

    大昭六部尚书多为虚衔,侍郎才是各部掌握实权的主事人,这些年每逢漕运水患,季正康多会亲至江南督率治理,这次也是如此。

    宣墨十二年秋的这场水患前后治理了半年,季正康也在江南逗留了两月有余,不过水患发生的河段并不在临州境内,照理说,季正康与裴光霁是绝无交集的。

    裴光霁果不其然答她说现下治理已近尾声,她便以担心课试再考水患为由问起治理的详情,一来二去,自然说到了负责督治的官员。

    从裴光霁口中听到工部侍郎一职,她假作好奇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看书院平日好像不许大家议论在朝官员,免得祸从口出,我都没听说过这些大官的名头。”

    裴光霁答说:“跟着山长出入酬酢之所,多少会听说一些,山长私下也会与我讲讲朝中事。”

    她真心感慨:“山长是对你寄予厚望,为你来日入朝及早铺路吧?原来同在一个书院,大家学的东西差这么多,那你平日是不是还能见到朝中那些大官?”

    裴光霁却摇头否认,说引荐之事太过急功近利,山长并不认同此举。

    所以这么一问,至少可以确定,到目前为止,裴光霁与季正康确实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

    裴光霁和季正康的矛盾,应当发生在宣墨十三年的将来。

    沈书月在竹纸上将这一疑问做好待查的记号,接着去梳理下一个疑问。

    昨夜看完前一半卷宗她便觉奇怪,倘若裴光霁真是故杀了一名朝廷三品命官,理当如卷宗上那一句“罪不可贷”所言论死,为何最后转圜成了流刑?

    在卢伯实送来的剩下一半卷宗中,她找到了答案。

    此案最后是圣上亲裁,以惜才为由特赦裴光霁死罪,判处裴光霁流放之后终身配役,效力边地以赎其罪。

    不过就算裴光霁在圣上眼中是十年乃至百年难遇的人才,却毕竟是杀害了一名政绩累累的三品要员,如此特赦,仍有古怪。

    显然卢伯实也有困惑,故而做了查证,在誊本上写了注记,提到这一鞫决结果,是因汴京皇城里那位极受宠的祯华公主跟圣上求了情。

    既是旁人求情的结果,可以预见,无论是季正康的亲人还是朝中与季正康交好的官员,定都对此心有愤懑。

    这也正好与她今日在裴光霁那里得到的新讯息串连到了一起。

    定严大师的死,很可能是季正康那头不服鞫决之人的暗中报复,此人动不了圣上亲赦之人,便对传授裴光霁武艺的师长下了手。

    而裴光霁在清正元年再次被赦还,必定也引发了此人的忿恨,加之裴光霁去到净尘寺,说不定正是为了调查定严大师的死,此人在这节骨眼对裴光霁下手,情由十分充足。

    所以,裴光霁在净尘寺遇害,多半就不是留夏县衙一开始推断的流匪所为。

    想到这里,书斋的门被人叩响,轻兰走了进来:“姑娘,夜深了,还在做功课吗?”

    沈书月不动声色用书卷挡住了眼下的案情梳理,“嗯”了一声。

    瞧着沈书月今日格外紧绷的模样,轻兰观察着她的脸色:“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是在担心明日复学的事吗?”

    看见轻兰关切望向自己的眼神,沈书月一时心绪复杂难言。

    沉默许久,她方才开口:“轻兰,倘若有一日,阿爹和祖母都要阻止我做想做的事,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当然。”

    眼看轻兰毫不犹豫点下头去,沈书月的心绪却并未开朗起来。

    可是宣墨十四年春,她给裴光霁写信表意的事,最初确确实实只有轻兰一人知道,那封伪造的回信,也确确实实是轻兰亲手交给她的。

    轻兰:“姑娘有什么心事都可与我说,就算我帮不上忙,也能替姑娘分些忧。”

    沈书月犹豫一刹过后,还是摇了摇头:“我没事,我自己再看会儿书,你先去睡吧。”

    “那姑娘别看得太晚,明日一早又得去书院上学了呢。”

    “好。”沈书月点头目送轻兰离开,移开书卷,重新看向眼下那写满字的竹纸。

    将梳理出的线索在脑中记好,沈书月摘下油灯灯罩,将这竹纸烧了个干净。

    *

    翌日一早,沈书月便和裴光霁同行去了观川书院。

    走进书院讲堂,扑面而来的鼎沸人声。

    一个冬假不见,同窗们皆在忙着叙话,满堂击击聒聒,七嘴八舌。

    以至于裴光霁想与沈书月说句话,都不得不俯首贴到她耳边:“你先去座上温书吧,老师让我去一趟山长斋。”

    沈书月忙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去吧,待裴光霁离开,一转眼便见陆修鸣正双手托腮坐在书案后,用一脸少男怀春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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