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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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懂得了他的所言所行究竟发心为何。

    可这懂得,怎竟会这么重,这么沉。

    沈书月满身疲惫地坐在马车里,像被沉甸甸的巨石压迫了心脏,说不出一句话来。

    *

    状元巷东宅,卧房内,榻上的被褥叠起来码到了床角,两口衣橱敞着门,里头皆已空无一物。

    吴伯一面收拾,一面回头望向一旁清点着衣物的守心:“郎君真打算就这么一声不响搬走了吗?”

    “不是一声不响,郎君肯定要与沈姑娘当面交代过,租钱也得结清,只是先收拾行装。”

    “可要我说,也未必沈姑娘知道了那些事就会厌弃郎君,来赶郎君走啊!”

    “郎君搬来这里,本是为了防备崔郎君再有后手,昨日崔郎君的鞫决已经下来,判了流刑,择日便会被押解离城,郎君原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至于沈姑娘……”

    守心想,沈姑娘是善良体面的人,确实不可能因着心底那点不由自主的害怕,就将曾经帮过自己的人赶出门去,但以郎君的性子,既知自己给人带来了困扰,怎可能还心安理得地留下来呢?

    及早收拾好行李,主动告辞,也是郎君的体面。

    守心仍旧与往常一样,一说到关键处就不往下说了,但这次不必守心说,吴伯也明白了。

    沉默一晌,吴伯幽幽长叹一声:“任是谁人,突然听说了这样的事,就算能够理解郎君所为,确实也难免要对郎君生出害怕的心,郎君何苦……”

    话说一半,身后传来推门声响。

    吴伯和守心回头瞧见裴光霁进来,立刻噤了声。

    守心:“郎君,可是还有什么交代?”

    裴光霁指节轻抵了抵眉心:“对不住,我忘了你和吴伯还没用饭,先去用过饭再来收拾吧。”

    吴伯:“郎君与我们客套什么,郎君自己不也还没用嘛,这儿就快打点完了,还是把尾收了清爽些,免得回头落下什么,等收拾完卧房我们就先用饭,晚些再去收拾书斋。”

    裴光霁点了点头,上前与两人一道整理起衣物。

    又收拾了约莫一刻钟,终于打点齐全,吴伯提议:“那郎君,我和守心先去厅堂把菜拿到厨房热一热,您再去书斋看会儿书吧。”

    裴光霁道了声“好”,确认过卧房内已无疏漏,转身出门朝书斋走去。

    挟着细霜的穿廊风迎面灌入袍袖,吹得廊下人一身衣袍鼓荡,颀长的身影在寒夜里显出几分萧然。

    一路穿过长廊,走到书斋门前,余光里映出一片光亮,裴光霁握上门环的手一顿,转过眼举目望向院墙那头。

    隔壁宅院不知何时点起了灯,显见得主人已经归家。

    比起灯火未明时,犹有一分希冀的可能,此刻这盏亮起的灯却像无声的判词,宣判了他的结局。

    她不会来了。

    自然,这才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真到了这一刻……

    裴光霁立在阑珊灯影中,遥望着隔墙那盏灿亮的灯火,怎么也没法挪开眼去。

    直到这双眼被光亮灼烫得起了刺痛的涩意。

    他终于收回视线,垂了垂眸,低头推开了书斋的门。

    视野里忽而现出一抹鲜妍之色。

    书斋内,那歪头撑腮坐在书案后的少女被推门声惊醒,抬起一双朦胧睡眼,在看见他的一刹堆起了满脸的埋怨,冲他嘟囔道:“你怎么才来,我都等睡着了……”

    裴光霁抬起头,双手停滞在门环上,眼望着屋内人,一动不动地定在了门槛前。

    第38章 以醉之名

    抬头这一眼,裴光霁几疑自己是被隔墙那盏灯火昏花了眼。

    又或者其实他根本就没推开过这道门,眼前的画面只是他在门外久立生出的臆想,一动便会被惊破,如泡影消散。

    眼看裴光霁茫然停在门槛前,迟迟没有往里一步,屋内沈书月突然清醒过来。

    ……真是睡懵了,她怎么能这么倒打裴光霁一耙呢。

    方才从顺宁坊赶回来,早已过了和裴光霁约定的时辰,她实在没工夫也没力气再换装,干脆就穿着女装来替弟赴约了。

    来了以后发现外边留了门,里头却不见人,为免跟腊八那日一样不小心闯进裴光霁的私隐之地,她便没有乱走,就在这点着灯的书斋里等。

    但其实,今夜等了更久的人分明是裴光霁。

    刚刚路过厅堂时,她看见里头满桌的菜一动没动,都凉透了。

    沈书月忙站起身来:“不是,我是说对不住让裴郎君你等这么久,我刚从外面回来,发现我阿弟那个不靠谱的居然在家睡着了,我记得阿弟白日里提过今晚与你有约,便想着赶紧来与你说一声……”

    明亮的话音声声入耳,眼前虚浮的泡影渐渐变得真切,少女身上彩缕的袄裙,月白的裘氅,发间的青玉簪,个中颜色也在视线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裴光霁目光轻轻闪动,人却依然怔立在原地,直定定望着沈书月。

    沈书月疑惑冲门外晃了晃手:“裴郎君?”

    “裴亦之?”

    接连唤了两声,裴光霁才骤然回神,双手缓缓松开了门环,带着一种生怕落空般的踟蹰,一顿过后,一步步往里走去。

    隔着一张书案,他站定在她面前,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若是不想来,不必……”

    沈书月赶紧摆手:“不是,我阿弟不是不想来,只是不小心睡着了,许是近来为准备岁试没睡饱觉的缘故,你别……”

    “那你呢?”

    沈书月絮絮的圆场话被打住,这一静下来,才后知后觉裴光霁跟自己离得好近。

    而且,他此刻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神,还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之意。

    好像一个独自惴惴不安,担惊受怕了很久的人,终于鼓起勇气来到珍藏的宝匣面前,小心翼翼启开匣盖,去确认匣中的宝物是否还在。

    沈书月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慌乱眨了眨眼:“什么那我呢?我什么?”

    裴光霁紧盯着她的双眼:“你想来吗?”

    “我、我就是来替我阿弟,与你……”

    “你不怕我吗?”

    沈书月一愣:“我为何……要怕你?”

    这话一出,沈书月今日这因盛装了太多事而滞涩的脑袋终于转动起来。

    裴光霁知道她打听到他家中的旧事了。

    甚者说,倘若不是裴光霁,她其实根本就打听不到这些旧事。

    今日本想着兜圈绕弯的路走不通,以诚动人或可一试,可听完这段牵系着裴光霁乃至整个裴家前程的往事,她应该要想到的。

    纪嬷嬷这突如其来的和盘托出,怎可能是靠她那真假难辨的诚心换来的。

    这只能是裴光霁的授意。

    他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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