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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晚来风》 14、13(第2/2页)
她大着胆子问道:“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对面听后听笑了一声,笑得很是好听:“我是去的海市,不是去的天堂。”
“不过要是回京州,恐怕得到了年关了。”胥淮风补充道。
攸宁原以为自己会讨厌这一年的春节,因为望眼欲穿,再也等不来思念的人。
可如今觉得,好像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
当铃声响起,年轻人们一涌而出。
枝丫上最后一片树叶被欢声笑语震落,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在攸宁的肩头。
郭垚跳到她面前:“我假期准备去东北滑雪,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吧?”
攸宁掸掉那片枯叶:“京州没有雪吗?”
“去年和前年都只有薄薄一层,一晚上就化了。”郭垚后日便要启程,雀跃得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即便郭垚盛情邀约,攸宁还是选择了拒绝,最终两人在校外的麻辣烫店饯别。
来这吃的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出手阔绰一点便是一大盆。
攸宁吃到一半,发现称重处排起了长队,郭垚去拿了两瓶饮料,回来后往对面努了努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大叔,嫌老板黑心故意注水,现在正挨个要挤干净呢。”
攸宁远远瞧去,男人皮肤黝黑、又瘦又矮,从背影就能看得出不是当地人。
手指粗粝,指节突出,是长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她仅看了两眼,便被郭垚叫了回来:“你哥最近有什么安排吗?”
“我不太清楚。”
她和周望尘的关系虽化冰了许多,却也没到了什么事都过问的程度。
郭垚对攸宁的家事略知一二,仅是有些遗憾,并未再说些什么。
两人在门口分别,攸宁目送郭垚上了车,转身离开。
就在这一刹那,身后传来一句熟悉的口音。
“要不算了吧……等到过年走,连车票钱都掏不出来了。”
那声音像一根针,从后脑勺扎进来。
攸宁的脚步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住了,又猛地沸腾起来。
她不敢回头,不敢确认,只是下意识地挤进人群,躲进一家便利店的货架后面。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那个男人在街角张望。
攸宁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甚至没看清是几路。
车子发动时,她从后窗看见那个身影越来越远,瘫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冷汗。
可那些记忆没有消失。
半年前,阿嬷躺在阴湿的木棺里,她蹲着擦去上面的点点霉迹,突然被人扥住脖子拽了出去,扒掉身上的丧服,夺走老屋的钥匙,关进闷热的柴房。
她听见外面翻箱倒柜的声音,听见阿嬷的子女们分掉那些老旧家具,听见他们说——“这丫头就是个累赘”。
锁扣落下的那一声,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这是攸宁噩梦的根源,是她从未言说过的往事,如今那些人又来了。
以至于凛冬将至,她仍无法忘记那汗流浃背的感觉,像是被人丢进了滚烫的热锅。
攸宁乘了许多趟从未坐过的线路,直到口袋中仅剩下最后一枚硬币,她才用它换了一张回家的车票。
下车时已是夜深人静,手机电量耗尽,彻底黑了屏,街道上仅有几盏路灯将街道照亮。
直到看见那对通红的灯笼,看见那扇熟悉的院门,心里的恐惧才慢慢消散了一些。
老太太一定还在等她吧?烟囱冒烟是不是冯婶在蒸馒头呢?周望尘估计又出去找乐子了吧?
攸宁加快了脚步,钥匙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紧跟的人影,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那些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直到她站到门前,正要插入钥匙——
“阿妹,你真是让人好找啊。”
攸宁猛地转身,看见男男女女从阴暗处走出,血盆大口,张张合合,像是要生啖其肉。
他们顶着与阿嬷几分相似的脸,却是被贪念和怨恨腌透的。
“我阿妈实在命苦,替人家把私生子养到这么大,连病死了都没人理啊!”
“皇城根儿下的人讲清誉要名声,却害得我家被人戳了一辈子脊梁骨。”
“我阿妈一辈子吃糠咽菜把你拉扯大,现在你过上了好日子就忘了我们。”
他们一步步逼近,攸宁退到一角,后背抵住冰冷的铁皮。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攸宁闭上眼睛,好像回到了那个闷热的柴房,可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破门而入了。
“你是傻逼吗?”
一道光柱劈开黑暗,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摩托车飞驰而来将人冲散。
机车横亘在攸宁身前,周望尘掀开头盔,脸色铁青:“还不快点进去报警?!”
攸宁猛地回过神,抓紧钥匙迅速跑到门前,为了稳住颤抖的手腕,她死死咬住下唇。
然而未等她插入锁眼,大门却被人从里拉开,连同正要开打的人都齐齐向这边看来。
老人从门内走出来,形销骨立,像一截枯木。
银发在夜风里微微颤动,每走一步,身子都要晃三晃。
“妈。”攸宁下意识上前去扶,“外面太危险了,我扶您进去吧。”
那只苍老的手推开了她,是用了力气的。
她觉得有些奇怪,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副清明的双眸,俨然恢复了正常神智。
“你不是小婉。”
老人的声音很轻,她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她。
“我的女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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