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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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实在不是个宜居的地方,这是攸宁对京州的第一印象。

    车外热浪滚滚,将两侧的银杏树榨出最后一点水分。

    刚一下车便进了日头底下,骄阳仿佛不把人晒干便不罢休。

    她只在电视机上见过这样的宅院,三进三出的四合院,透着一股无声的压迫。

    门槛有小腿肚那么高,她拎着行李袋迈过去时,险些被绊了个趔趄。

    司机将人和行李撂下便走了,她正对着高墙发愣,一个自称冯婶的女人从侧门探出脑袋,唤了一声“丫头”叫她进去。

    声音平平板板,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词儿:“昨天老太太刚出院,今天来探望的客人忒多,还是走侧门方便些。”

    攸宁点了点头,拎着行李跟了上去。

    她步子稀碎,紧跟在冯婶身后,像是只谨慎的麻雀。

    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感,让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冯婶只将后背留给了她,像是比她还要谨慎数倍。

    一路上碰见几个人,打量着她问这是谁家的姑娘,都被冯婶一一挡了回去。

    “老仆人家的女儿,来帮忙的。”

    从外头看,这院子不显山不露水,走进来才知道什么叫别有洞天。

    一砖一瓦沿中轴铺陈,檐角飞翘,池中几支荷花开得正盛,粉瓣在烈日下有些蔫蔫的。

    周家虽不如往日风光,但仗着那位青云直上的亲家,仍有不少旧识以探病为名,前来维系交情。

    因此,当攸宁走到南房外时,里头正在谈笑风生。

    她并非有意偷听,实是屋内声响敞亮,几个贵妇聚在一处闲谈,与村口纳凉的妇人们并无二致。

    “胥三的婚事一日不定下来,不知得耽误京州多少姑娘的心。”

    “可不?就说我家那妹妹,自打年初见了人一面,便天天催我来打听,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他年纪虽轻,辈分却不小。旁人不好开口,你这做姐姐的总能催催吧?”

    女人堆里,心思缠得比藤蔓还紧,谁不想为自家摘下这枝高岭之花,护得家里数十年平步青云。

    况且这朵已能与主家平分秋色,将来只怕更要青出于蓝。

    胥怜月转了转腕上碧玉镯子,轻声笑了笑道:“我毕竟不是亲姐姐,这话哪里好催得。”

    明白人听到此处,便寻个由头起身告辞了。

    胥家这门亲,岂是寻常人家能攀附的,这定是另有打算了。

    冯婶让攸宁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走了个干净。

    攸宁背着行李袋端正站好,略有些紧张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勉强藏住那一点局促:“妗……妗子好。”

    她在岭南的崇山峻岭长大,平日讲的是当地方言,普通话实在算不上标准。

    京州话里“妗子”是舅妈的意思,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普通话也说得磕磕巴巴。

    胥怜月年纪不到四十,身着件素净旗袍,头发低绾:“你就是攸宁?都出落的这么漂亮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攸宁愣了一下。

    偏黑黄的肤色、干巴巴的身子、假小子般的短发,她听过最多的称赞是能干,漂亮倒是头一回。

    明明她从未见过讲话如此温言细语的人,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疏离。

    “你母亲走的时候,你才豆丁那么点儿大,”胥怜月笑着,“没想到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攸宁对这些毫无记忆的事无动于衷,只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胥怜月把往事轻轻带过:“这些年是周家亏待了你,不过不管怎么样,回来了就好。日后就跟在家一样,有什么需要跟妗子说。”

    到底是年纪太小,看不出和善下的寒暄作态,直至行李袋将胳膊勒出条红痕,也不敢伸手去挠。

    更何况主动攀谈去问,明明在十六年前就将人抛弃,为什么如今又要突然认回。

    攸宁不敢细想,她是外来客,眼下需要的,只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

    而这里比想象中的好太多太多。

    墙角落地钟嗡鸣报时,已是下午三点钟了。

    胥怜月安排好她的住处,这才让冯婶将她的行李接了过去:“老太太午休也该醒了,她病里就一直念叨着你,你赶快过去看看吧。”

    几扇雕花的月洞门,将四进的院子连在一起。

    老太太养病图清净,住在了最里面的厢房。

    攸宁原以为上了年纪的人气色都是不好的,阿嬷走之前就十分消瘦萎靡,不料并不都是如此。

    大户人家连死气沉沉都是鲜亮的。

    一头银发的老人半靠在床头,虽皱纹纵横,却面色红润,瞧见她的时候,险些将手中药碗打翻。

    “小婉?是小婉回来了吗?”

    一旁伺候的何姨赶忙接过碗来,放攸宁进屋前特意叮嘱道:“老太太糊涂,认不清人,说什么你都应着,千万别让她难过。”

    攸宁见过村子里糊涂的老人,一年四季守在门口,逢人便叫儿女的姓名。

    看到同样浑浊的眼神,她瞬间明白了过来,上前握住苍老但柔软的手,拭去老人眼边的泪:“您别哭,我这不回来看您了吗。”

    可她越是安慰,老太太掉泪越是厉害:“小婉你别怪我,你父亲也有难言的苦衷,去跟他认个错……”

    话讲得颠三倒四没有逻辑,攸宁只是频频点头说好,笑着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

    却隐隐得猜出,这个小婉,大概就是她已经去世的母亲。

    何姨并没让二人独处太久,归根到底不是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怕心焦气躁出什么岔子,便借着送补品的口进来了。

    “这是淮风上次来带的燕窝,厨房刚炖好的,快让小婉看着您喝了吧。”

    可令人意外的是,偏偏这样一个普通话说不顺溜,初来乍到连人都认不齐的姑娘,把老太太自病后第一次哄得咯叽咯叽笑了起来。

    老太太捕捉到那个名字,牵起攸宁的手,喃喃地道:“要是能再结个亲家,那我可就享福喽。”

    听到这儿,何姨确信老太太是彻底糊涂了,趁机连哄带骗,喂下一整碗燕窝。

    “诶呦祖宗,上面差着年纪,下面差着辈分,这要真成了,不就乱套了吗。”

    攸宁不懂其中关系,只是静静地听着。

    不料多年以后,老人的这番糊涂言语,一语成谶。

    —

    早年周家靠钢铁生意发的家,在京州属于后起之辈,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

    后来随着时代不得已变了成分,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落了下来,所幸到了这一辈儿与胥家攀上了亲,才算勉强立住脚跟。

    如今当家的是周仕东,老太太的儿子,胥怜月的丈夫,攸宁需唤一声舅舅。

    周仕东很少回老宅,平时长年累月居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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