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妇: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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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娘,桓易简的心腹仆人,便是赵元清知晓。

    难道是赵元清告诉了沈皇后?

    以沈皇后的手段,要调查清楚她与桓易简的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沈若宓不想让沈皇后知道这段往事,桓易简是她心底最隐秘的心事,所以她从未与沈皇后提起过,更不想桓易简卷入其中,为沈皇后所利用。

    尽管知道桓易简不会说出那个答案,但她的心依旧像是被提到了嗓子心眼儿,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指尖,竭力不让自己的脸上露出任何的表情来泄漏她内心此刻的想法。

    桓易简不卑不亢地道:“县主身份高贵,臣一介布衣书生,怎会结识县主?”

    “如今结识也来得及,永福,桓卿当真是年轻有为,不仅学识渊博,画技也极好,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又是同乡,想来有不少话说来慰藉思乡之情,今日恰是天朗气清,便让他为你画一幅像。”

    “正是,县主,今日这天气与景色皆是难遇,不如便让行之为你画一幅像,皇后娘娘,臣与行之为您与县主同画一幅也好。”

    沈皇后笑了:“待会儿陛下该下朝了,再为我二人画还不知要等何时,便下次吧。”

    陆琼眉眼通挑,立即听出了沈皇后的弦外之音,虽则他不懂为何沈皇后在极力撮合自己的侄女与桓易简,但也连连奉承着沈皇后的意思。

    看这二人这般坚持,无疑是把她架在火上炙烤,再拒绝恐怕要引起沈皇后的怀疑。

    沈若宓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去,装作愿意的样子。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周围有侍从,不会那么尴尬,也许他很快便画完了。

    也许他也不想再见到她。

    想到此处,沈若宓愣住了。

    是啊,他适才表现的那般冷淡疏离,甚至正眼不曾抬起来看她一眼,她何必担心他激愤之下戳破他们二人从前的关系呢?

    那曾是她唯一真心悦慕过得男子,是她从十岁起便想嫁的男人,以至于嫁给裴翊许多年之后,在想起他时她的心里依旧会如针扎一般的酸涩懊悔,懊悔自己多年前不该匆匆应许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然而此刻再与他重逢,记起数月前他那番真挚的表白,沈若宓的心中除了复杂难言的尴尬与怅然,便只剩下再度辜负他的慌张与害怕面对他质问的恐惧。

    人活一世,更多的是身不由己,或许相见不相识才是他们二人最好、最体面的结局。

    于是沈若宓便始终沉默着,不发一言,素娘替她回应桓易简,扶着她坐到一侧的美人靠上,寻找合适的坐姿。

    但她心中却控制不住地坐立难安,他看向她时停留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骄傲,她将指尖死死地掐进自己的手掌心,眼睛定定地望着眼下碧波浩渺的太液池,好像这样她便可以不用去面对桓易简。

    “年年,这辈子,我好像总是在找你。”

    “在长清城与你重逢时,我以为老天爷终究是眷顾我桓易简的,我的百般辛苦终于被它看见了,将你再赠还给我,可你在淄川城失踪后,了无音讯,我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我有时候好恨我自己为何这般无能,为何保护不了你,为何找到你的不是我,为何我总是在与你错过!”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与痛苦,“啪”的一声,被折断的狼毫笔从桓易简手中掉落了下去,也惊断了沈若宓心中的摇摇欲断的那根弦。

    不知不觉中,素娘和周围服侍的宫婢早已悄然退下。

    桓易简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抬起赤红的眼,看向那个临水而坐的女人。

    她单薄的肩膀在轻轻颤抖着。

    她挽着高高的发髻,穿着一身粉紫色的长裙,露出雪白的后颈与纤细美丽的曲线,那裙摆随着风飘飘摇曳着,好似回到了多年前。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粉色长裙,满头乌黑的长发仅用一块青色头巾绑着,没有任何的发饰首饰,悄悄趴在他的墙头偷看他读书。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少女的情丝的宛如缠绵细雨偷偷飘入他的梦中,那无数个午夜梦回和辗转反侧的夜里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全都是她脸上羞涩柔情的笑。

    所以在她失踪的这三年间,他一面怀着自责与茫然寻找她,一面又恨她毫无音讯地离他而去。

    再见时她已是高高在上的永福县主,最开始她不肯认他。后来她终于肯唤他阿简哥哥,却决绝地告诉他她不再是沈年年,而是永福县主沈若宓。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体会到失而复得的喜悦,她便再次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后来桓易简时常想如,假如那个雨夜他能够放下所有脸面与所谓道德束缚紧紧抱着她不松手,或许他便不会再度失去她,或许她会回头。

    黄河大坝被洪水冲垮后,他与赵元清几乎将整个济南与青州都翻遍也没有见到她的影子,他不停地救人和安顿灾民,希望她还活着。

    然而命运从来不眷顾他,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爷好像故意与他作对,偏偏要将他最爱的人一次次从他的生命中夺走。

    孩童时父亲病故,他与母亲被至亲从家族中赶了出来,不得已去临安投奔舅舅。

    没过多久舅舅又病逝,寒窗苦读十余年,只有他与母亲、老仆相依为命。

    如今连他最爱的女人也要离他而去。

    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后又得而复失的结果更令人痛苦百倍、千倍。

    那时的桓易简心如死灰,如果沈若宓真的死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与她同生共死。

    后来赵元清告诉他,她已随裴翊回了京都城。

    再说什么都已是来不及。

    他终究还是再次错过了他。

    即便多年不见,她的一颦一笑依旧在他心中那般鲜活明亮,以至于手下画笔不假思索便能描摹出她那张美丽的脸庞。

    虽然桓易简竭力地说服自己,可心里却明白他根本放不下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个年少时便两情相悦,与他许下终身的女人,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少年时代。

    “为什么?”

    桓易简问。

    这个问题他曾问过她。

    只是如今依旧不死心,想求一个答案。

    沈若宓没有回答。

    桓易简站了起来。

    他向她走去。

    他每走一步,沈若宓的心便沉一分。

    她失魂落魄地抓着美人靠的扶手,指尖掐得发白,心也宛如眼前吹皱的池水慌乱,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之际,蓦地一个身影横在了桓易简的面前。

    沈若宓的手仿佛落到实处一般被人握住,那人的手掌大而温热,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力量将她从美人靠上牵了起来。

    裴翊抬起另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挟着那支断成两半的狼毫,“桓大人,怎么,可是手没拿稳,笔掉了?”

    他一字一句中透出冰冷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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