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对头当狗养后: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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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

    这后槽牙怕是再也长不回来了。

    阿慈心疼自己那牙,口也干,便停了嘴,打量起了这戒律崖。比起寒寂峰,此处风雪更厉,天色沉得像是要压到人肩上,四周光秃秃的,连个挡风的岩凹都没有。

    合着她溜走一趟,罪责还更大了呗。

    “我呸!”

    阿慈呸得都没甚气力,心里也是有些发怵的。

    毕竟这地方,她也是头一次来。往日只听人说,宗门里犯了重罪的才会被扔到这儿。都说这儿的风像刀子剐肉,雪似砂石磨骨,刮得久了,就算有灵力护体,皮肉也得褪去一层。

    怕归怕。

    可因觉不出痛,那怕就减淡许多。

    就是饿。

    肚子空得发慌,好想扒上几口热饭啊。

    阿慈想着自己总归是个凡人,就算处罚,总该给口吃的吧?便耐着性子等。等啊等,等啊等,直等到天色昏沉,才望见远处一道人影踏风而来。

    她也没想到,来给她送饭的人。

    会是苏谨言。

    她还挺高兴,来的是小苏的话,那就意味她能吃上顿像样的。便仰起脸,冲他笑了笑。

    阿慈不知晓自身形貌。

    苏谨言却在落地一瞬,就红了眼眶。

    他见她脸颊散着乌青,五指全是伤口。手腕脚腕,也被铁链磨得见了血,发丝混着冰凌,就那么地贴在颈侧。大氅虽能御寒,但上头剑痕交错,未能亲眼得见,也晓得昨日她在寒寂峰,到底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他原还能忍住。

    可当她这样对他笑,他便觉五脏生出滞涩如潮漫涌,再难抑止,只得仓促别过脸去。

    待风雪将泪拭去。

    他才默然转身,在她身旁蹲下。

    阿慈看不得小苏那没出息的样子,无语道:“受罪的是我,我都没哭,你哭啥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不知道啊?”

    苏谨言低着头,不搭腔。

    阿慈也不管他了,只管盯着那食盒:“送的啥好吃的?赶紧喂我,我快饿死了。还有你咋回来了?不是在霞州查线索呢吗?”

    苏谨言先捧出碗热汤,想给她暖暖身子,再去食些饭菜,便好克化些。他边喂边低声答:“暮衡长老急召我与万紫师姐返宗,细询了初九那夜情状。我已事无巨细,据实回禀。知你在此,便向长老请命,揽下了这送饭的差事。”

    “那我后头的饭,都是你送了?”

    苏谨言见阿慈双眼露出光亮,心如针刺:“有何可值得欢喜?能吃上饭便好吗?”

    “那不然呢?”

    他便又沉默下去。

    阿慈就着他

    手,将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才问:“江蹊呢?他有消息吗?”

    苏谨言摇了摇头:“不止江师兄,温苓师姐也…断了音讯。”

    “啥玩意儿?”阿慈喉咙一紧,“那穗宁和砚山呢?”

    “他们暂且无事,还在幻城,也不知你与二狗眼下境况。”

    阿慈嗯了声:“别跟哭包和石头说,我和二狗后头还不知道会怎么着呢。他俩修为不咋地,脑子也没见多灵光的,说了也没用。”

    风实在太大。

    雪也实在太密。

    苏谨言侧身想为她挡去些风雪,阿慈却胃口好得很,大口大口,将饭菜吞得美味,似毫不介意崖顶冷寒,在饭菜拿出来没片刻,便会凉透。

    求生之念,如此坚韧浓烈。

    这样的性子,为何非要同二狗一处。

    去沾惹那般祸端。

    苏谨言自幼所承,皆是端方持正之道,心念少有偏斜。

    他不曾想,却在二十五岁的今日,竟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若你将一切推与二狗,他可认作恒莲,证据怕已难翻。你只需说是受他胁迫,念你凡胎,又是暮衡长老之徒,想来便也不会太过为难你。”

    “活下去,再等机缘。”

    “好好修行,不好么?”

    “难道你当真已对他情深刻骨?”

    阿慈还在嚼着糕点,闻言不咸不淡地扫了眼苏谨言。她踹了他一脚,带得铁链哐啷哐啷。

    她语气倒听不出多的情绪:“放啥狗屁呢?我虽不是多正大光明的人,但这种背叛人的事儿我还干不出来。”

    “先不说二狗那人懒得要死,如果不是我硬拉强拽,他才不掺合。还玄铁岭、凌霄山呢,宗门口那条河他都不一定去。”

    “便是冲着他对我有情,对我好,我也不能那么对他。”

    “再退一万步,我与他没甚男女情思,只是朋友,他就算只是条我养的大白狗,我也不能那样儿。”

    “做人得讲义气,你懂不懂?”

    苏谨言听罢,低首垂眸。

    一滴清泪坠下,正落在袖上,洇开一片深痕。

    他兀自怔在那里,喉间涩然,竟寻不出一句话来。

    阿慈紧接又道:“这餐送了,以后换别人来吧,你别来了。我怕你多来两趟,都忍不住放我走。”

    “这事儿太大,你别掺合,没啥意思。”

    “二狗那么厉害,都被穿了琵琶骨。”

    “别把你也给拖累死了。”

    第95章 众生相(一)

    纵有千言万语, 苏谨言也不知该如何说起。他将阿慈吃空的碗碟收好,又取出来之前准备好的丹药递到了她嘴边。勉强勾起唇角,笑得苦涩:“服下此丹, 可辟谷一月…免秽物之扰。”

    阿慈脸一红。

    难为小苏想这么周到。

    她便乖顺地将那丹药吞了下去。

    苏谨言却还舍不得走。取出素帕仔细叠好, 小心翼翼地垫进铁链与皮肉之间。又抬指虚拂,灵力如丝, 将她大氅上破损处细细缀合。

    阿慈以为做到这程度也是差不多了。

    他却又绕至她身后,五指穿过她沾着碎雪冰凌的乱发,慢慢拢顺,以一根发带绾起,再将一顶厚绒暖帽覆上她发顶。

    他是一步三回头。

    阿慈倒是坦然:“走吧走吧,别回头, 我没事儿,不用担心我,冻不死。”

    说是这么说。

    可第二日, 第三日

    戒律崖的风雪未有一刻止歇。

    苏谨言没听阿慈的话, 总在时辰将至时,穿透茫茫雪幕,如期而至。

    阿慈也没像她承诺那般, 真的没事。

    她腕间踝上的伤一直在无声蔓延。铁链啃噬之处,皮肉反复绽开、凝冻, 结成暗红冰碴。若非苏谨言一日三餐, 顿顿不落地以灵力温养, 佐以丹药固本, 她单薄的血肉之躯,怕是早已被这无休止的酷寒与厉风蚀尽生机。

    她的精气神,也明显地萎靡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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