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慈: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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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风中。

    “一定要护好阿葵和我的鱼。”

    尾音还在,人却没了。

    金刚琢穿影而过, 只搅碎一团将散未散的云雾。

    天崩还在继续, 裂土无可挽回。

    地陷山倾, 川竭谷虚, 海啸陆沉,苍穹倒悬。

    转瞬罢了。

    她已立于九天之上。

    临去地心灵脉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要逆此棋局, 挽此倾覆,与这崩颓乾坤一争高下。

    绝不让幕后黑手,窃夺这天地气运。

    一念起,诀已现,灵光贯世,法印层层荡开。

    镇彻八荒,定正四方,直扑向那命数幽微之处。

    紫金锁自后方破空而来,化千丝,成万缕,将散落各地的生灵一一笼入。燃魂灯悬于身侧,悠然旋动,灯影所及,亡魂凝而不散,静待引渡。缚尘链横贯天际,死死箍住分崩离析的大陆根基,链身绷如玄铁,嗡鸣震彻九霄,以无上道力将溃塌的陆洲重塑其序。

    裁渊刀斩落东海,刀身暴涨为舟,将水中生灵载向玄州。

    此际,她的神识,已与这片大地同震同息。

    她看见了很多。

    看见天地众生,皆在以命相搏。

    七劫宗李清辞率弟子肃立裂谷之沿,以剑意钉入地脉裂痕,遏住深渊蔓延。飘雪宗踏雪而行,指间寒诀引万里冰川,凝川成壁,止住崩势。三苦宗修士盘坐八方,肉身作阵,身化道纹,将那狂啸的地脉之力,一寸寸压回地底。

    六韬宗也出来了。

    那群曾屠水族,贩鲛人,因惧她而遁入秘境的修士,而今竟以身涉险,列阵于塌陷的山谷之上,以罪愆之身,行补天之事。

    各宗各家,散落各州,撑起屏障如穹庐,奔走裂谷如川流。巨人族迈开大步,将逃亡的百姓轻拢于掌心,一步一顿,渡往高处。

    她也看见人心幽暗,善恶同生。

    有人在乱中劫掠,将弱者踹下逃生渡船,有人以救援为名,行勒索之实,有人缩在完好的角落,冷眼看着旁人去死。

    凡躯与灵光同朽,慈悲与贪婪共生。

    无数道灵力交织成网,缝补疮痍,而那些网眼之下的尘滓,亦无一遗漏,尽落她眼底。

    众生非棋,其挣扎处,即是道之所在。

    这便是人间。

    她从前辨事只分正邪,待人只论黑白,半点尘垢也容不下。可亲历这诸般万象,她也骤然彻悟。

    人心从来不是黑白分明。

    黑白之间,藏有无穷之灰。

    由人观己,她又何尝不是身处灰中?

    她虽身负圣女之名,却从不愿为虚无天道无私献祭,亦不曾自诩仁善,更不贪那救世虚名。她曾困于圣女桎梏,惑于世人期许,在 “使命即为牺牲” 的规训里辗转许久,迷惘至今。

    可她依旧倾尽全力,不为苍生,不为大道。只为阿葵能有家可回,为师父能香火永续,为万千水族尚有归处。

    原来她从不高高在上,只是最普通的一个人。

    有私念,亦有担当,有牵绊,亦有抉择,贪生怕死,却仍踽踽前行。原来毕生所寻,竟至简至微,简到,只是想护住那几个名字。

    此心即道。

    此道即她。

    平凡如斯。

    云慈收回神识,并未留恋。

    只留下了她那四件天级法器。

    紫金锁镇东,燃魂灯守西,缚尘链横南,裁渊刀落北。

    结成四极定坤之阵。

    各守一方,共撑此世。

    她则转身,一步踏破虚空,迈入地心。

    甫一凝眸,便见灵脉灵核悬于头顶中央,宛若一颗巨大心脏,通体弥漫着幽绿色的光晕。千百条根须从它体内垂下,扎入四野空茫,如筋络,似血脉,伸向不可知处,绵延无尽。

    每一次搏动,都有磅礴灵力随之涌向六合。那搏动本该如远古战鼓,沉稳而有力,生生不息,永无止歇。

    可此刻,那搏动却似将死之人,断续,微弱,跳一下,歇许久,仿佛随时都会停滞。

    她因生于母树,与这灵脉同源同根。它每一次痛苦,都清晰地传入她体内,如同血脉相连的另一颗心脏,在同一韵律上战栗。

    她忽明白,这灵脉并非无情之物。

    它只是不会说话。

    云慈望着那枚几近衰竭的灵核,竟生不忍。

    不忍它在无人知晓的深处,独自走向死亡。

    鼻子酸了又酸。

    她没再多想,便欲以本命真源修补灵脉。手刚抬起,却猛地一顿,遂厉声喝道:“是谁?滚出来!”

    只见面前灵幕如镜花水月,褪去伪装时涟漪渐散,灵核外围,便凭空显出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人静坐于虚,眉目艳绝,面容殊色,虽美,却冷寂如渊,无波无澜。周身一层淡银色灵晕,辨其陌生,又隐约浮现一种似曾相识的痕迹。

    可这灵韵,与记忆里截然不同,仅凭那一丝犹豫的熟悉,云慈也不敢笃定。

    她只试探着念出一个名字。

    “婉禾?”

    那人淡漠,声如幽涧:“你可以这般唤我。”

    云慈却怒意乍起:“你当我三岁小孩吗?!婉禾虽强,但她再强也不过元婴之躯,想来这灵脉核心她还不够格!你到底是谁?!婉禾体内是不是也有束魂钉!是不是就是你干的!”

    语锋犹存,界痕刀已出,刀尖绽出寒芒,与她暴烈之势相比,对方则静如古井。

    那人声无起伏,回道:“婉禾不过是我一世之名。此外,尚有明夷、万雪、长珏”

    云慈火更大了,不客气地阻了她胡扯:“明夷是四象宗开宗祖师!万雪真人是我师父友人!师父故去不久,她也死了!长珏则是两仪宗宗主!估摸也死了!你哪来的脸,拿这些名号诓我,当我蠢的吗?”

    她刀尖再进半寸:“你到底是谁!”

    那人起了笑意,眼神颇为诚恳:“凤君,我的名字是凤君。”

    这两字一出,云慈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懵得很。

    九州修仙之史,能飞升者屈指可数。是以那几个名字,便如刻在天地间的烙印,任凭山河更迭,也磨不掉分毫。

    凤君,便是其中之一。

    云慈脱口而出:“那不是成了仙的人吗?你吃饱了撑的,上去又跑回来?”

    话落,她才觉问得傻了。

    对面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这个人不会回答了。

    “去过。”凤君道:“所以回来了。”

    “什么意思?你回来干嘛?回来找茬儿?”云慈脸色越来越难看,语气充满了敌意:“如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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