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折腰: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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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笑意间,第一次出现一丝岑镜鲜少见过的不好意思。他抬手虚指一下尚统和赵长亭离开的方向,解释道:“我……随口逗了尚统一句,说要不给他调离北镇抚司,他急了。”

    “逗?”岑镜面露讶然,看向厉峥的神色间多了几分打量。他竟还会逗人?

    念头落的瞬间,岑镜忽地想起之前他逼她吃辣笋,以及

    今日下午装严父的画面。

    欸?

    岑镜看向厉峥的神色间多了一份新奇。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是变了,还变了不少,居然还会逗人了?她和尚统都是“受害人”。

    这若是换成来江西前,厉峥逗人,这完全是件无法想象的事情。

    岑镜唇边挂上笑意,脸颊贴上了扶着门框的手,自是也离门边的厉峥也更近了些。

    她兀自想起昨夜她哭了之后,厉峥那无措又笨拙的反应,岑镜打趣笑道:“结果没想到尚爷反应那么激烈,你是不是懵了?”

    “呵呵……”

    厉峥失笑,点头道:“嗯。”

    他看向岑镜,对岑镜道:“我原以为他会问我为何忽然这般决定,我随便找个借口。他再说出自己的意见,想走还是不想走,我应下便是。但凡动动脑子,便知眼下多事之秋,我必不会自折臂膀。怎知他全不用脑子,情绪跑在思考前头。”

    他本意只是想从尚统不想走的话中,看看他是否也有赵长亭一般情感层面的在意。没成想给他个“大惊喜”。

    岑镜听着这话,笑出了声。

    她的脑海中出现自来诏狱后的许多画面,这些画面,同她方才尚统的话交叠在一起。

    岑镜想着,若有所思地道:“我倒是能理解尚爷。”

    厉峥看向岑镜,投来询问的目光,静静等她开口。

    岑镜侧脸贴着自己的手背,抬眼看着他,那双洞明的眼中漾起晶亮的光,对他道:“他说十四岁就跟着你,一身武艺都是你带出来的,视你为兄长,什么话都听你的。其实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便能明白,在他眼里,你可靠,强大,升官还快,简直无所不能。他对你的感情,可能不仅仅是忠诚,还有打心眼里的信服和依赖。”

    过去一年,她有时确实很烦厉峥。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她也和尚统一样,在安心享受他强大羽翼下的庇护。尤其当时在明月山上,她一心一意只想着跟紧他,跟紧他才会安全。

    厉峥低头看着岑镜,静静听她说。

    岑镜边想着尚统刚才的反应,边如分析案情般分析道:“九年光阴,尚爷本身又是个感受先行之人。他怕是根本不在乎在哪里供职,做什么差事。前程和未来都挂在你身上,只知跟着你,听你的话定然没错。所以你用调离逗他,他才会那般反应激烈。”

    厉峥就这般垂着眸,安静地看着岑镜,眸中流出思考之色。

    岑镜说的这些,过去的他,怎就半点没看到?便似一叶障目。

    厉峥开始梳理过去一些细节。

    赵长亭会操心他的婚事,会留意他的饮食;尚统会经常给他带吃食,几乎每年过年都喊他去家里,但他没去过;项州会给他准备适用各种场合的常服,每次他要常服,送过来的都是全套,便是丝绦和配饰都有,他从未主动提过……

    而所有类似的事,当初发生时,他的解读是……厉峥微微蹙眉,他的解读是讨好。

    他觉得他能给他们名利,他们便该一心为他办好差事。所有人的关系,是纯粹的,各取所需。

    思及至此,厉峥忽地失笑。

    他就这般看着岑镜失笑。岑镜抬眼看着他,并没有躲他的目光。

    因为他此刻虽然目光落在她脸上,但明显眼神失焦,显然是在想他自己的事。岑镜便大方地直视他,看他好看的脸。

    厉峥细细想来,他并不认为过去各取所需,价值交换的想法有错。若他什么也不能提供,尚统他们也不会愿意跟着他,甚至这般依赖他。

    但他此刻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想法虽然没错,但是不全面!因为人有感情,有血肉。

    诚如当时在船上,岑镜所言,他过去的那套行事章法,最后无疑会滑向众叛亲离。他视所有人为工具,却无视人性。这便是他一叶障目的根源。他人的感情从来都存在,只是他从未看到过。

    而这样做的结果便是……那张飞鱼皮下,只剩一个分析利弊,排除风险,策略推演的强大工具。可这个工具无论有多强大,它都应对不了爱人的眼泪,应对不了亲朋的关怀。

    不怪当时在船上,岑镜不拿他当人看,他也从未做过人。

    厉峥的目光聚焦到岑镜面上,忽地冲她一笑。当初在明月山,听她说什么人心的温度,他只觉幼稚又好笑。可现在,他竟觉得无比有道理。

    他过去无视的那个情感世界,它存在,甚至无比庞大。或许,他该多修一条路,做决策时将人心考虑在内。这会使他的决策,更加正确,结果也更好。

    而就在这时,赵长亭回来。方才他和尚统离开时,门没关,赵长亭便直接走了进来。

    赵长亭进屋后,见厉峥和岑镜靠着耳室门边说话。赵长亭一笑,朝他们走了过去,他上前对厉峥道:“哄着尚统回房沐浴去了。但我瞧着他心里还在打鼓,估计等会儿沐浴完,得回来找你掰扯。”

    厉峥闻言,看了看岑镜,又看了看赵长亭。他眼神躲闪一瞬,跟着食指骨节擦过鼻尖,他的神色看起来和往日商量正事时一样,跟着状似无意道:“你们……有什么好法子吗?”

    岑镜和赵长亭一愣,跟着相视一眼,旋即齐齐笑开,“哈哈哈……”

    厉峥看着二人当即蹙眉,抱臂在胸前,斥道:“笑什么?”

    怎料话音落,二人笑声愈欢快。在这一刻,厉峥忽觉威严尽失,他无奈瞥了岑镜一眼,跟着撇开头去,唇边也挂上无奈的笑意。

    不知是上午练吹箭太久还是什么缘故,岑镜只觉脸颊愈发的酸,她抬手又揉了揉脸颊,边揉边看向厉峥。

    他怎这般好笑?越掩饰,越想表现出一副往日正经的模样,在这种事上,就越好笑。

    岑镜揉着脸,挑眉道:“我来诏狱才一年,赵哥更熟悉尚爷,你让他想法子。”

    赵长亭闻言敛了笑,两手叉腰,开始仔细想法子,“嗯……”他思考片刻,跟着看向屋里柜子上,厉峥摆在刀架上的绣春刀。

    赵长亭一指绣春刀,眸光一亮,“堂尊!有了!等会儿尚统回来,你跟他换刀!换完他保管开心。”

    厉峥看了看绣春刀,眼露狐疑,“绣春刀统一配备,我的和你们的没什么不同,有用吗?”仅仅只是换个刀,无需其他利益安抚?

    “啧……”赵长亭看着厉峥,面露高深之色,他无奈道:“堂尊,你怕不是不知,你在尚统心里是个什么地位?”

    厉峥眨了眨眼,他还真不知。

    赵长亭见厉峥看着他神色间隐有探问,叹了一声,解释道:“堂尊您想想,这么些年,尚统为何那般嚣张?又为何那般跋扈?”

    厉峥看向赵长亭,眸中神色依旧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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