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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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笑意浅浅地浮在面上,未达眼底,反让陪在一旁的几个工坊管事心里莫名打了个突,有些发毛。

    在军器监的库房,廖戎抚过新铸成的一排臂张弩冰凉的弩身,感叹了几句“巧夺天工,北地之幸”,却忽然转头,问陪同在侧的韩彻:

    “韩将军,此等守城重器,制式非凡。不知其图纸规制,可曾送往京中军器监备案存档?”

    韩彻被问得当场噎住,喉头一哽——备案?

    边城自铸、自改的守城器械,十年间因应敌情和工匠巧思,不知改进了多少回,难道每次改动都要千里迢迢往京城报备?

    他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迎着廖戎那温和却不容回避的目光,硬是没能顺利吐出来。

    他看向廖戎,心里不知为何,蓦地窜起一股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廖戎也不追问,只是那了然的目光轻轻扫过韩彻瞬间僵硬的脸,仿佛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身后那名随从则缓缓移动着视线,从弩机看到墙角的兵器架,看到从守库兵士腰间的佩刀,一寸一寸,一丝不苟,仿佛要将这库房里的一切都拓印进脑子里。

    那种被无声审视、细细掂量的感觉,像有冰冷的蛇顺着脊背缓缓往上爬,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韩彻皱了皱眉,看向廖戎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警惕和戒备。

    连着数日这般“巡视”下来,回到都督府书房时,陆铮抬手解开大氅的动作,比往日重了些,也快了些。

    “这位廖大人,还真是难缠。”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早已冷透的茶水,仰头灌下,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我总觉得,他好像别有用意。”

    唐宛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颈侧,闻言也蹙起了眉:“我也有同感。这几日,我们带他去看的都是抚北紧要之处,粮仓、武库、工坊……给他看的账册也涉及垦荒、赋税、以工代赈等核心开支。虽说他是代天巡狩,有权查看,可如此事无巨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铮和苏琛,语气里带上了不确定的忧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苏琛正捏着眉心,案头堆着小山似的、刚被廖戎调阅过的各类卷宗副本。他叹了口气,道:“他是陛下亲派的监察御史,手持敕令,代表朝廷。这北境之地,有什么是他看不得、问不得的?”

    话虽这么说,可他眉宇间却掩不住郁色和心烦。

    这么多年了,他们三人主理抚北大小事务,凡事有商有量,默契早已深入骨髓。虽担着朝廷职衔,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边城,许多事讲究的是实效和担当,习惯了彼此信任、雷厉风行。

    如今忽然从京城来了这么一位,笑容温和却句句扣着章程律条,事无巨细都要过问、记录、审查,仿佛他们过去十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得被放在放大镜下挑剔一番——是个人,都不会觉得习惯舒坦。

    “罢了,”陆铮将空茶杯搁在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他奉旨而来,顶多再盘桓半月余,总要回京复命。这半个月,咱们多些耐心,多些配合,忍过去便是。”

    “但愿如此吧。”苏琛低声应道,接过的话茬却没什么底气。

    唐宛没再说话,只是转头望向窗外。

    春日下午的暖阳斜斜照进来,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想将胸口那股莫名的滞闷感也一同呼出。

    要查,便让他查吧。

    横竖他们几个行事,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但求无愧于心,不怕人来细看。

    可心里那根弦,却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并非怕被查出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而是这种被人拿着僵硬的尺规,一寸寸丈量你每个脚印是否绝对笔直、每个抉择是否完全合规的感觉,实在让人从骨子里泛起难以言喻的烦躁。

    更深处,还有一丝隐隐约约、却不断滋长的不安。

    接下来几日,那股无形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本加厉,开始悄无声息地渗入抚北军政的各个细枝末节。

    廖戎不再只满足于询问陆铮、唐宛、苏琛这几位主官。

    他开始随机找底下的管事和小吏了。

    被单独叫去问话的人,回来时脸色大多不太好看。

    倒不是被厉声呵斥了,事实正相反,廖戎的态度客气周全,可正是这种过分的和气,逼得大家每一句回答都不得不在肚子里反复掂量、滚上三滚,生怕有半点疏漏模糊,或是与之前旁人的说法对不上,落下什么话柄。

    一个姓周的老文书,管了八年粮仓的出入登记,这日被廖戎那位沉默的随从“请”去,足足问了半个时辰。

    问的全是“粮袋进出称重,用的是官秤还是市秤”、“秤砣是否年年送往衙门校验”、“不同年份、不同田庄上缴的粮食,储存位置如何区分记录”、“若有霉变陈粮,处理时有何章程,何人监督”这类琐碎到极点的细节。

    倒不是怕追问,只是寻常小吏面对京城高官,揪着这些细节反复追查,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老周从值房里出来时,脚步都是虚浮的,扶着廊柱喘了好一会儿气。

    同僚凑上来关切询问,他嘴唇哆嗦着,眼神发直,喃喃道:“明明前几日,御史大人还夸咱们仓廪充实,是、是北境典范……今日看着,怎么像非得在鸡蛋里挑骨头……”

    越是想解释清楚,话就越多,越容易在细微处留下可供指摘的缝隙。

    可越是谨慎沉默,又显得心里有鬼,不敢直言。

    整个抚北上层的官吏之间,开始弥漫开一种奇特的、心照不宣的焦虑。

    私下碰头时,第一句话常常变成:“昨日御史大人(或是他那个随从)问你那桩事,你是怎么答的?”

    “……我这般说的,可还妥当?”

    人人自危,生怕在哪个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微不足道的细节上,被那位始终笑容可掬的御史大人抓住不一致或不合规的把柄。

    虽然至今还没谁因为这个被惩治,可那是天使,万一出了什么差池,算不算在圣上那边记上了一笔?

    第168章 来者不善

    这段时日, 赵禾满客居在都督府,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每日不是到处寻访城中美食,便是带着陆铮家一对双胞胎到处玩耍,看杂耍、听小曲, 惬意得很。

    这日晚膳后, 他难得早归, 看到陆铮与唐宛皆是一脸掩不住的疲惫, 眉间还笼着几分郁色, 不由有些疑惑:“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廖大人来嘉奖, 你们不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吗?”

    陆铮与唐宛对视一眼, 也没瞒他,便把这几日廖戎巡视问话的种种细节,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细密逼人的压力,简单说了。

    赵禾满听着,脸上惯常的嬉笑渐渐敛去,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沉吟片刻, 压低声音道:“你们不提, 我差点忘了。我离京前, 确实听到些风声。兵部右侍郎王大人, 联同几位都察院御史,上了一道密折, 说什么‘边将镇守日久,兵甲日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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