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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此心如铁》 第132章(正文完结)(第2/4页)
两只眼合着,已经断气了,他把他推开;然后下一具,是高岑,他面朝下趴着,仿佛要保护谁似的。济兰猛地抽噎了一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眼泪——他又拨开高岑,他知道那下面——
褚莲满面尘灰,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褚莲……褚莲……万山雪!”他唤道,拍拍褚莲的脸,没有动静。他的眼泪终于喷射出来!狠了狠心,照着那张肮脏的英俊面容,他狠狠心,正反抽了两下,还是没有动静,他几乎是在嘶喊了,“万山雪!你给我起来,你起来呀!”
他抱起他的身体,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我求求你了,你睁开眼吧!你看我一眼!你刚说要娶我,要跟我结婚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褚莲!你起来!你起来呀!
“你看看多少人,多少人为了护着你死了!你过得去吗!他们要白死了!我呢?我追在你屁股后头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你不能这么对我——褚莲!你起来——!”
他的尖叫猛地破了音,在他头顶上,最后一颗炮弹飞了过去,在他们几百米后炸开了。他抱着这个人,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因为恐惧而冰冻了,却不是因为那颗炮弹。褚莲死了吗,真的死了吗?他深吸一口气,想要继续地叫他——
“……你叫的动静,比炮弹声还大呢……”那声音又小又轻微,居然被济兰的耳朵捕捉到了,他的泪水劈里啪啦地落在褚莲的脸上,褚莲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似乎他的晕眩比济兰要严重得多,然后他吃力地说,“把我的头……抬起来……”
济兰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托了起来。
“打……赢了吗?”他问。
济兰的嗓子被泪水哽住了,他的心居然是同时被悲痛和狂喜攫住的,他几乎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只好一边流泪,一边摇头。但是褚莲等了一会儿,又问:“打赢了吗?”
济兰愣住了。
“你,你……你看不见我?”
褚莲闭上了嘴。
“褚莲——”济兰又叫他一声,一只手在他面前张开,晃了晃,褚莲的眼珠仍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一点儿也没动,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但是他很快振作起来,拽着褚莲的胳膊,把他背了起来,“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先撤退……大部队也要撤退了,没事儿……这都没关系,我们还活着……”
他把他背了起来。炮弹和子弹都已经停了,大部队正在撤退。他背着他,缀在队尾狂奔,一直到大道上,赶上一辆卡车,把褚莲和自己都弄了上去。褚莲似乎被“撤退”这两个字震惊了,一路上他都一语不发。
车上,他靠在济兰的膝头——那双孩子似的水水的眼睛里,一片空茫。过了一会儿,那些泪水就从他的眼眶里流淌出来,像是两条小溪。济兰梳着他乱七八糟,满是尘灰的头发。车上的众人都一语不发,失魂落魄,偶尔有几个人突然痛骂一声“操他妈的丁超!”过了一会儿,褚莲终于一转头,把脸埋进了济兰的怀里,济兰胸前,一片逐渐漫开的潮湿。
哈尔滨,守不住了。
*
1932年2月5日下午,哈尔滨陷落。李杜、冯占海等率部撤离,丁超躲进张景惠公馆后率少许卫队撤离。东三省全面沦陷。这片由全国各地的苦命人开垦过、也回报过他们的土地,饱蘸了他们的鲜血,却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仍是这一晚,残阳似血,照在辽阔的松花江上。一辆爬犁叮铃铃地跑过,夕阳照着它的影子,照着其上的人。他们要走得远一点,到江对岸去,从海参崴走,绕路离开。
雪橇犬在冰面上撒开腿狂奔,雪橇很大,上头坐着济兰,躺着褚莲;褚莲的头还是迷糊着,济兰怀疑他是脑震荡了。
济兰的手发凉,摸着褚莲的额头,安慰道:“没关系的,莲莲,等我们走了,就去美国找周楚婴他们,你的眼睛也能治的。”
对此,褚莲却没有他想得那么失落。好像一直是这样。他是个胡子。留下疤痕、失去脚趾,乃至于现在受了炮弹的冲击而失明,都不会叫他怎么样。
他还活着,他只是有点儿疲惫。
济兰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莲莲,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你相信吗?”
夕阳的光辉映在他们两个身上,投下的影子恍若一体,谁也不能将他们分离。
“还有多久到啊?”褚莲轻声问。
“还有一程子到呢。”济兰梳着他的头发。
“这么远啊。”褚莲说,若有所思,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里头却空无一物,过了一会儿,他眨巴眨巴那双空白的眼睛,“那我给你唱一段吧。”
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济兰的眼光一直都比他更长远,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褚莲一直是相信他的。
残阳下,辽阔的江面上,只有褚莲的歌声,回荡在这片白雪皑皑的世界里。
走一里思一思啊,高堂老母啊——
走二里念一念哪,好心的街坊啊。
走三里擦一擦啊,脸上的泪啊,
走四里骂一声,狠心的张郎啊!
走五里叫一叫,喂过的骡马呀,
走六里瞧一瞧,放过的牛羊啊!
走七里望一望,平过的场院哪,
走八里摸一摸,插过的秧啊!
走九里看一看,盖过的房舍啊,
走十里实实难舍,久住的——
村哪庄啊!
下卷哈尔滨完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记:从0开始的土匪生涯
敲下“正文完”这三个字,我居然没有设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又去看完结章,想着它的节奏和它的结尾,是不是节奏太快,又是不是结尾得太悲伤?
但是木已成舟,看来看去,这仍然是一气呵成的一万字。尽管怅然若失,茫然无措,但——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该写的,想写的,我都已经写尽,没有遗憾了。
说来,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写这种现实主义历史向的正剧。写写家乡过去的故事——这想法其实由来已久,只不过最开始,我总想要等我的能力更强一些,表达更好一点,再去写它。没想到,就跟大柜和格格的“战地婚礼”一样,一个冲动,“择日不如撞日”了。于是就剩下了我这“满腹心酸泪”,这混乱的后记就是明证。
该从何说起呢?此心,跟折剑是不同的。如果说折剑是一种向内心的探索,可以任由情感自由地流淌,虽然偶尔有滞涩,但是大多时候都是顺其自然的话,那么此心就需要更周密的安排、更密集的情节、更扎实的考据和更努力去做的平衡。
开始写此心之前,我知道考据的工作量会很大,这是有所预料的。但是写着写着,我就发现,考据量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情节的安排。因为和所有架空背景都不同,既然要写一个真实存在的历史背景,那么要维持这种背景的“真实感”,在情节的选择上就必须慎而又慎,维持住那种真实而粗粝的文本气质。
我向来是一个没有长性也没有耐心的人。所以没想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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