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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此心如铁》 110-120(第12/13页)
的时候,我不在这里。我委托了家里的伙计,难得能帮上你的忙,你却给了他一大笔钱……你一点儿都不肯欠我的人情吗?
“人情、对吧?中国话是这么说的。”谷原孝行抬起脸来,那是一张属于日本人的脸容,褚莲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分出日本人和中国人的分别,那差别本来是很细微的,可是如果仔细端详,找出了其中的道道,那些区别就又变得十分醒目,“我们是朋友,对不对?朋友之间,不需要‘人情’。”
从那张小小的瓜子脸上,显出一种脆弱的执拗来。
“只要能帮到你。”
褚莲叹了口气,对着谷原孝行咧开嘴笑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孝行。说实话,现在这样的局势,作为一个日本人,你总是雪中送炭地来帮我。但是明珠始终是我和济兰的明珠,是大家伙儿的明珠;股份不能卖给你,要是我要了你的钱,这个人情,我恐怕永远也还不清——其实光是磺胺,就已经叫我还不清了!孝行,你有这份儿心,我就很感激你了。”
在济兰回来之前,谷原孝行就先行告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起济兰不待见他的缘故,他走的时候,天也就刚刚擦黑。他吃得也不多,或许是因为日本人的饭量小,总之只有半碗饭,菜就动了几口;当然,也或许是褚莲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坚决伤害了他。毕竟他望着人时候的那种气质,就好似总是很容易被伤害。
*
夏天的哈尔滨,时常会下大雨。
关东夏天的雨向来如此,下时是轰轰烈烈,雷声大作,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停的时候倒也很快,仿佛是一霎之间,就可以云收雨歇,露出朗朗的蓝天来。
陈元恺穿过一条条的街巷,他走得飞快,袍子角都沾上了泥水,他还浑然未觉;他胳膊下头夹着一沓子文件,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直接一路小跑起来,一直跑到明珠厂的办公楼里。厂房是安静的,门房也并不管他。
“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钻进会议室里,他一叠声地说。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慢悠悠地飘到他的身上,再飘回去,仿佛找不到一个固定的落点。陈元恺看见这副架势,心里头悠悠一沉。
“没事儿,坐吧。”说话的是褚莲,他坐在会议室的正中——说是会议室,其实只是一间无有其他用途的杂物房,就是作为大掌柜的他自己,也只坐着一条板凳;济兰就斜斜地站在褚莲身后,默不作声。陈元恺喘息几许,渐渐平定下了呼吸。
但是他却没急着坐。
“你们说到哪儿了?”他问。
“都在按手印了。”这时候是济兰在回答他了,那雪□□巧的下巴微微一抬,顺着这个方向,陈元恺看见了摆在桌上的那份文件,“就差你了,陈老师。”
“你们,你们都不等我来,怎么就按手印儿了呢!”陈元恺额头上还没来得及冷却的汗珠子劈里啪啦地掉下来,褚莲对着他,露出那种略带歉疚的眼神,“凡事都好商量,明珠有难,咱们,咱们不能落井下石啊!”
如同于天瑞所预料的一样,明珠一歇业,散户们就陆陆续续地要退股了。
“陈老师这话说得……”不满的嘟哝声响了起来,孤零零的,这时候在这个“会议室”里听得一清二楚,“这都几个月了!有仨月了吧,明珠歇业仨月了!再说了,我们也不是退股——”
“不是退股?”陈元恺愣住了,看了看褚莲,又看了看大伙儿,“那是——”
“他们都卖了。”褚莲平静地接上了话头,“今天来这里交割一下。元恺,你也卖了吧。”
“我——”陈元恺的喉咙给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火漫上他的胸腔,让他比刚才跑过来的时候还难受,“大伙儿……现在明珠有难,你们怎么能……”
所有人都低下头,避着他的目光。过了一会儿,褚莲开口道:“元恺,不要紧的,大伙儿的钱加起来只有一成,不影响什么。有人能收,那也是个好事儿。”
“谁能收?”
“不知道,”济兰摇了摇头,随手翻动着桌上的文件,“零零散散的,也都是散户之间转手……”
“元恺,谢谢你。你也找个机会,把股份都出手了吧。”褚莲说。
陈元恺看着褚莲,褚莲也看着陈元恺。
陈元恺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我怎么能——”
“得了,不差你那点儿。”褚莲站了起来,走到陈元恺面前,甚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趁还能出手,就出手吧。再往后没人买,我们账面的活钱恐怕也退不起。”
陈元恺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褚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一瞬间,陈元恺发觉距离自己认识褚莲这么个人,其实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当年是你打头救了明珠。我都记着呢。”褚莲的手还握在他的肩上,陈元恺喉结滚动,眼眶里一片潮热,“为了明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老陈。”
第120章 崩塌
“所以你就让陈元恺把股份也出手了?”
一大早的, 周楚莘就大动肝火。天刚蒙蒙亮,他就噔噔噔地跑下楼,顶着气得一夜没睡的黑眼圈打电话到老朋友的小洋馆去发难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 万山雪?”他许久没叫褚莲这个名字,这时候一叫, 仿佛是带着什么恨铁不成钢的、想让他振作起来的期待似的, 褚莲还没说什么, 他自己就把自己给感动得不得了, “难得就这么一个陈元恺还支持咱们了, 你咋就把人拒于千里之外呢!”
电话那头似乎幽幽地叹了口气,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大伙儿都要卖,我能咋整?也不差老陈那点儿钱了。他既然能出手, 不是退股, 就都好说。”
周楚莘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儿,差点儿背过气去。
“可是我不高兴!”
“……周楚莘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呢!”周楚莘大骂道,突然想起其他人都还没起床, 甚至阿姨都没起身呢,又恨恨地压低了嗓音, “我这是替你鸣不平, 你明不明白呀?好心当成驴肝肺!”
十多年了,周楚莘自己都感觉奇怪——刚认识褚莲的时候,他身上仍残留着万山雪的部分,那部分是凶悍的, 一开始就把他吓了一跳,就这么丢了面子;可是认识的时候越久,他越是要替褚莲操心,他感到万山雪的那一部分渐渐从褚莲的身上消退了, 或许这是万山雪对朋友的态度,但已到了这种关头,他倒是恨不得万山雪从褚莲的身体里冒出来,用那把撸子逼着所有股东交出他们身上所有的钱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过一会儿,褚莲说:“四妹子他们什么时候走?”
“嗐……那都不一定呢。你以为举家搬迁多简单呢!”周楚莘穿着他的睡衣,蹲在电话机旁边,愁得想来根烟,可是往裤兜里一摸,忽然想起他和媳妇最近在备孕,他早就开始戒烟了。
电话那头,褚莲的声音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
“你们不就是从胶东举家搬迁来哈尔滨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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