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如铁: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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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了,年少有为呀。”

    这话长得似乎有点儿复杂,谷原歪着头思索了片刻,才略带犹疑地说:“我,帮爸爸的忙。不是,很厉害。有些事情,困难。慢慢学。”

    “谷原先生谦虚了——”济兰拿起白瓷小酒瓶,正要给谷原孝行倒酒,酒瓶内却空无一物,谷原孝行见状,扬声叫纸拉门外的女人,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日语,女人应答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纸质门板传来,接着是她离开的小碎步。

    “日语真好玩儿啊,”褚莲笑道,“‘害’‘害’的,这是要害谁啊?”

    谁知谷原孝行转过头来,很认真地看着他:“不是害。哈伊!”大伙儿都笑了,可他的表情还是很严肃,合着他一字一顿的声调,略带执拗地,“日语,是,‘是的’‘好的’,的意思!是很,恭敬,的意思。”

    “好,好。”褚莲应道,往嘴里填了一个沾满鱼籽的饭团子,那玩意儿不大,他一口就吃掉了。恰在此时,门外又传来木头鞋子的碎响,那日本女人穿着她直筒似的衣裳,拉开拉门,托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足足有五小瓶烧酒,她跪下来,面带微笑地把酒瓶一个一个摆到桌面上,又踩着小碎步离开,到门口跪着去了,灯光映出她残缺的剪影,朦朦胧胧。谷原看着那女人的侧影,依稀有些戚戚然的样子。

    济兰吃的不多,这东西没滋没味儿,算不上特别合他的胃口,只是又给谷原孝行倒酒:“令尊哪一年来关东做生意的?现下哈埠有不少日商,你们一家也要在哈尔滨常驻了?”

    谷原孝行的脸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得更红了,可是他本来是一个像雪一样苍白的人,于是两颊上的两团嫣红,就像是纸扎人涂的红脸蛋儿,格外醒目。他的眼皮跳了一下,淡淡地说:“是啊,做,生意。跟罗先生、一样。大家都来,赚钱罢了。”

    济兰“唔”了一声,一点儿也不恼。几个人沉默地吃了几口日本饭,济兰笑道:“我听说,日本有种唱歌跳舞的女人,叫做‘艺妓’。这里也有么?”

    谷原孝行沉默片刻,道:“有的。”

    济兰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

    谷原孝行深吸一口气,张口用日语把门口那个女人叫了进来,叽里咕噜地吩咐下去,和服女人“害、害”地答应了,走了出去。

    褚莲在桌子底下用手去扒拉济兰,济兰却轻轻躲开,看也不看他一眼。

    没一会儿,纸门上投下一列女人的侧影,门开了,女人们走了进来;她们都踩着一样的小碎步,穿着颜色更为艳丽的和服,发型做得很大,插着钗子,因此显得很隆重。和侍应的女人不同的是,她们的和服后领子都放得低低的,因此后颈露出的部分也就更大了,似乎还扑了粉,显得细腻而又雪白。日本乐并不热闹,拨弦声回荡在室内,显出几分空荡的孤寂,女人们开始翩翩起舞,偶尔背对他们,露出那一截后脖子来。

    “我听说,日本男人最喜欢看的,就是那一截女人的后颈了。”济兰笑道,谷原孝行出奇的沉默,可是谷原越沉默,济兰的笑容就越漂亮;他也喝了酒,即使酒劲儿不大,他脸上的飞红也使他更美丽得令人不敢逼视,就算是谈到这么淫猥不上台面的话题,也并不显得下流,“平时觉得不可理喻,现在看,倒有点儿意思。”

    谷原孝行沉默着。现在他完全不笑了,跪坐在那里,几乎有几分可怜。

    “咦?我怎么觉得——”济兰一只手点着自己鲜艳欲滴的下嘴唇,眼睛在起舞的艺妓身上和谷原孝行脸上来回扫视,“谷原先生和这些人,有点儿连相呢?”

    褚莲的脸色蓦地变了,一个劲儿地去掐济兰的大腿,济兰纹丝不动,脸色都没有变一下,还是笑吟吟的,两只寒星似的眸子里有着两只小勾子,闪着淬过毒的光。

    “谷原先生不知道啥意思?连相,是土话,意思是说——长得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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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拜访

    这顿饭最后在一片死寂中结束了。

    济兰说完那句话, 就好似忘记了他的大腿现在应该已经被褚莲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笑容里含着快意,仍看着沉默的谷原孝行, 仿佛要把对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收进眼底;而谷原孝行一直跪坐在那个小小的蒲团上,犹如一个冰雕一般一动不动。直到在桌上众人的沉默中, 乐声渐小, 然后停止, 陷入寂静。乐师跟艺妓们面面相觑, 没人说话, 于是他们只好深施一礼,踩着“咔哒咔哒”的小碎步鱼贯离去。

    褚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场饭局的结尾说了些什么,总之应该都是一些胡话。谷原孝行看起来更苍白了, 几乎到了一种毫无人色的地步。想来也是, 他毕竟遭受了这么狠的羞辱!他没有当场昏过去,以他留给褚莲的纤弱印象来看,已经算得上是坚强。

    总之, 最后,谷原孝行甚至对褚莲虚弱地笑了一下。褚莲都担心他会吐出来。

    但是谷原孝行摆了摆手, 送他们出门, 一直送到门口,口中还说:“对不起,招待、不周……”

    褚莲想要说点儿什么,可是终于还是没有脸说, 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是他的温度给谷原孝行带去了一点儿活气,他虚弱地微笑了一下。济兰冷眼看着,并不作声。

    似乎摄于济兰的冷眼,谷原孝行愈发显得畏畏缩缩, 楚楚可怜,好像一只羽毛被暴雨所打湿的小鸟。他欲言又止,看了看济兰,又看了看褚莲。在褚莲眼里,这日本小孩儿仿佛是努力汇聚起全身的力气来了,胸膛鼓了又鼓,终于张口说:“下周……我,就走了。回,日本。”

    说着说着,他那双眼白过少的眼中蓄起泪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你,记得我,好吗?”

    *

    他们给波兰专家和柴学真各叫了一个黄包车,薛弘若还有一会儿才会开车过来,褚莲感觉实在是尴尬,只好告别了谷原孝行,带着济兰先往家的方向走,能走出多远是多远。大不了等薛弘若来了,他们再走回去。

    他走在前面,济兰默默跟在后面,就一直这么一前一后,走出了有一百多米,褚莲终于站住了脚。

    他回过头,济兰平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早有准备,就等着褚莲兴师问罪了。

    然而平静里,似乎还有那么一丝的倔强。

    “我知道你要说啥。”济兰静静地说,眉梢眼角又锋利又讥嘲,“他对明珠有恩,我知道。你没跟他有事儿,我知道。他要请客,你也告诉我了。为了避嫌,你还带着大伙儿一块儿过去。我都知道。

    “可是我就是看不惯他!我就是要刺他,让他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那美丽的眉眼之间几乎笼罩着一股子狰狞恶气,“他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妓女的儿子,下三滥的倭人……敢肖想我的男人!”

    济兰说完了,喘息几许,梗着他的脖子,半晌,转开脸不去看褚莲了。

    褚莲叹了口气,上前两步,突然按住那僵硬的后脖颈子,很是使了几分力道,这才让济兰顺从他,让他面对面,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济兰的额头抵着褚莲的颈窝,慢慢的,他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褚莲捋着他的后颈,轻轻地揉捏,直到那些肌肉重新变得温热柔软。

    又过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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