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如铁: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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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了一趟山,正巧史田也有事要办,万山雪想,大约跟史田的那个相好儿有关。

    济兰的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不等他遣词造句,万山雪的手在怀里一摸,摸出一个烫金的小盒子来,塞进济兰手里。

    “打开,打开看看!”

    济兰的话憋在喉咙里,依言掰住盒子,打开了那个雕花精致的小盖子。盒子一打开,里头那焊着密密麻麻的小点的银色小圆盘立刻转动了起来,叮叮咚咚地唱起了歌儿。济兰捧着盒子,怔在原地——原来一大早万山雪下了山,就是为了给他买个小玩意儿来哄他?他把他当什么?当成郝粮那样老妈子似的女人吗,见了一个新奇的洋玩意儿就喜欢得不得了,要带出去到处招摇?好像他有多小心眼儿似的!没有礼物就又作又闹?真是小瞧他,他什么样儿的好东西没见过……在北京家里,一个鼻烟壶就够把这个绺子买下来了。真是,真是小瞧他……

    “谁稀罕……”他嘀咕了一声,忽然转过头去,一个劲儿地眨眼,直到把眼睛眨得干干的。八音盒的音乐声也停了,是发条走完了。他终于转回脸来,干咳了一声:“我是因为你送她口红生你气吗?”

    “那是啥?”万山雪笑着问。

    因为我想让她知情识趣地离开你,因为我甚至想让你冷酷无情地把她抛弃。

    济兰垂下睫毛。

    雪白的手指合上了沉默的小盒子,济兰开始拧动发条,拧啊拧啊,像拧着谁的一颗心。他生性高傲又冷漠,这种事对他来说很轻松,但是对万山雪来说,他不需要去问就已经知道答案。他一低头,终于看见他拧着的是自己的心。

    “……没啥。”他深吸一口气,平淡地把小盒子收了起来,“算你心里有我。”

    天要黑了,牌局也该结束了。

    三荒子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他在这里待厌了。事儿也办完了。这纯是为了招待来靠窑的这些人——大伙儿来投奔他,不就是为了一个快活享受?没有这点儿享受,谁愿意当胡子啊?烟袋早就抽完了。他站起身来。

    “都舒坦了吧?”他大笑着问。

    “舒坦了!”男人们粗野快活的声音应和着他。

    “扯呼!”他说,领着人走出了屋子,现在院子里站岗的已经换了两个崽子,看见他们出来,都张罗牵马。三荒子往院子一角一看,看见那孩子还是五花大绑,整张脸肿得乱七八糟,他醒着,可还是瞪着三荒子。

    三荒子走过去,他立刻瑟缩着要躲。三荒子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却不是要打他。

    几乎是很温柔地,拍了拍那青紫色的高高肿起的脸。

    “别瞪俺了。”他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回屋去看看你妈。你不随她。她挺白啊。”

    作者有话说:

    突然出现!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不是

    第52章 出事儿

    说不上是直觉还是多心, 于敏讷仍感到内心不安。

    万山雪对他们,除了绺子不能横推力压(欺凌弱小)一类的规矩,其他的都不咋管:就像是他时不常下山来看看他老娘, 万山雪和粮也是没有二话的。他又陪着他惊魂未定的老娘待了几晚,没几天, 立刻又听说, 旁边一个围子的老胡家惨遭胡子洗劫, 家里人都死绝了——这就又跟他娘听来的事儿对上了。

    胡子闹得这么猖獗, 简直是无法无天。何况赶尽杀绝, 那是邪岔子才干的事儿……邪啊,真他妈邪。

    于敏讷再也坐不住了,千叮咛万嘱咐, 让她老娘闩好了门, 他一大早就动身上山。

    这条山路,他是几乎是走得最多的一个人。下来、上去。上去、下来。全因为他有家有靠,心里有挂念。

    他背着他娘非要他带着不可的酱茄子扭和辣椒酱吭哧吭哧地在山道上走, 忽然听见背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回身一望:一匹棕马上一个高个儿汉子, 肩宽背厚,一只眼睛戴着眼罩,不是史田还是谁?

    史田轻“吁”一声,停在于敏讷跟前。于敏讷被马蹄扬起的尘灰呛得连连咳嗽。

    “炮、咳咳、炮头也才回来?”

    “欸。”史田答应一声, 脸色却不是很好,没多说什么,直接把于敏讷拉上了马背,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到了山上, 直奔大屋。好像各有各的一肚子事儿。

    万山雪正和郝粮吃早饭,济兰坐在炕上一角看书。三人看见史田和于敏讷一块儿回来,都停了筷子,济兰的脸也抬起来了。

    “你俩咋这么风尘仆仆的。坐下吃两口。”粮姐一指炕桌上的小葱拌豆腐,没人动,史田喘匀了气,于敏讷抱着他装满瓶瓶罐罐的包袱,然后史田说:

    “秋子梨出事儿了。”

    就在前天晚上,麻达林里响了起来。具体怎么响起来的不知道,麻达林这地方嘎咕,寻常人摸不透路,没想到大半夜能响!不过也就是这地方邪,所以据说没打得多惨,秋子梨和压掌柜的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来响的绺子把他们的木刻楞洗劫一空,不知道死伤了多少人。

    “那孩子呢?算日子,他俩的孩子都该有半岁了……”

    郝粮傻住了,好半晌才问。

    “啥孩子?不知道,没听说。就听说,有一群蒙面的胡子,大半夜杀过去的!”史田说。

    又是一阵死寂。

    “是三荒子。”于敏讷怔怔地道,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神思不属,甚至顾不上害臊脸红,“我娘说,这阵子各个围子里头到处有人砸窑绑票……能插(杀)的都插了……不留活口……”

    说到最后,他牙关战战,格格作响,两只手抱着自己,说不下去了。

    好一会儿,万山雪才说:“可能就是栽花(打散)了,没说倒(死)了,人就应该还活着。”

    “是,是……秋子梨枪法好,人也机灵,不至于……”

    郝粮喃喃地道,心神不宁地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跟着泛白了,但是真正让她这么不安的,大约不仅仅是秋子梨一家子的失踪,而是于敏讷不管不顾说出来的——三荒子。

    三荒子一直是个狡猾的胡子。关东山有关东山的规矩。早前他哥西五在的时候,那也是一个有名有姓的大绺子,局红管亮,也讲点儿江湖道义。现在他三荒子起来了,多少次一点儿规矩也不顾,砸窑又杀个干净,听了就让人齿冷。

    “别的听说了吗?”济兰的声音响起来,于敏讷还兀自发怔,直到他一抬眼睛,就看见济兰正看着他,这话原来是问他的,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

    “也不是听说……大前天晚上,我家来了一伙人来讨饭吃,我看不像、不像哪个大绺子的,刚进门的时候,蒙着脸;说话也古怪,我就说我是秋子梨大柜家的,结果领头儿的说,说……”

    “说什么?”济兰声音里的平淡和冷静似乎让于敏讷镇定了些许,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济兰,又看了看都等着他回答的大伙儿,两条眉毛和眼角像水一样流泄下去——

    “他说,让你们秋子梨大柜别跟万山雪熟道(要好)了,万、万、万山雪他迟早要……要倒!”

    万山雪动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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