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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梁州厌异录》 118、第一百一十七回(第2/2页)
听罢却问众人,总商一位该由何人顶替?一石激起千层浪,大臣众说纷纭,文官武官,一个参了一个又驳,竟与方才择储一事无甚两样。奉仪高坐金銮台,饶有兴趣地一个个听着。
雨还在下,叫官袍显得愈发湿重,这总商之位的裁决仍然如火如荼。在此之中,唯有一人立于雨中一言不发,奉仪自争论中出神,眯眼瞧去,原是李义。
她垂眸轻叹口气,左裕君费尽心思撇清与李义的关系,可在奉仪眼里,她二人本是一样的。李义在雨中岿然不动,叫她想起儿时某个雨天,左裕君站在院中替她受罚。那种漠视一切的神情,真真是一模一样。
奉仪对这世间有很强的野心,从小到大,她想要一把漂亮的弓、想要战马、想上战场、想灭敌国、想称帝……她有过很多追求,可左裕君,自来到她身边起,便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你在乎什么,你想要什么?”这种话,儿时的奉仪总是问。她是公主,有时候想赏给这伴读些东西,可不知能赏什么。这问题,左裕君从未回答过她。
“那你是什么都不在乎?”
再如此问,左裕君却摇头了。当年的小公主没能懂得,便也没能追问,如今的一国之君后知后觉,却已问不出这种问题。
人总被戏弄着,有一种问题,若怀着答案便做不到明知故问,担心反而先一步暴露心思。奉仪无数次告诉自己已拥有了天下,可以随心所欲,可是张口,还是问不出来。
雨下不止,争论不眠不休,对于盐商这种油水丰厚的位置,文武百官都变得了如指掌。然奉仪虽抛了这问,其实心里早有定夺。她听得厌烦了,挥了挥手,官员接连安静下来。
“盐商并非寻常商人,总商更是亦官亦商,其中牵扯的道理、关系数不胜数。肖玉铎既还有壮志,叫他接着做去,总还比新人顶替恢复得快些。”
众官员哑然,半晌,有人奏道:“禀皇上,肖玉铎已没了引窝,盐商没了引窝,可如何贩盐?”
奉仪道:“引窝、盐引之数历有记载,他既是无妄之灾,也非刻意毁坏,悉数补上便是。此事不小,交由淮梁盐政史做,差数舍而不可补,要周全些。”
盐务乃是丰远度统领,此人闻言上前领命,既如此,再没人说甚么了。
肖家起死回生,就在这一卷圣旨之间。然其资金确大不如前,出事之后,手下散商、上头维系的官员也都有些动摇。
郭印鼎蠢蠢欲动,还想将其耗干,硬叫他下台。然而方执对此兴致缺缺,问家老家主则亲自出面表态绝不插手。其余官商多少有些畏惧肖玉铎东山再起,因不敢破釜沉舟地做去。郭印鼎单打独斗,终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来,只是趁虚而入,将肖玉铎公店里几户暂时接管了。
肖玉铎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啸风园地方颇好,却出了这档子事,对折也没人肯买,最后再对折,叫一位旅居梁州的老官员买了回去。
肖家坟地里多了好些衣冠冢,啸风园烧得看不出尸骸来,谁的冢,底下就埋着哪处院落的一小捧焦土。至于下人,都一道葬在一个坟包里。
年根里,方执终到肖家坟地看望红柳。红柳喜欢玉镯,方执拿了一紫一黄一套镯子,另带了一把玉制的琵琶,坐在坟前,却是落泪无法。
你原说年年都往素钗坟那儿去,给她烧谱子,给她唱曲……方执说不下去,一合眼,脑海红柳穿一身豆绿色衣衫,叫她方总商。
她黄昏才回了芳园,自西门回,一如既往路过沁雨堂。沁雨堂的橘子树结了果,圆滚滚挂在树上,可院落已空空如也。素钗不在了,狗也不再来。
为不叫自己太难受,方执从未再进过沁雨堂,这般不知怎了,懵懂想进院去。肆於极轻地拦了拦她,可是聊胜于无。
望着这院,方执好似还瞧见素钗弹琴,红柳抱琵琶。她二人总穿得一个鲜艳一个素净,一见她,总停下曲子来问好。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笑得文静……
家主,您来了。
方总商,您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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