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厌异录: 99、第九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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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参懒懒地剥花生,她不太爱同武行里锋芒毕露之人打交道,如今来这姑娘,莫说本事究竟如何,就这口无遮拦的劲头,倒很能惹祸似的。

    方执始终没说什么,笑盈盈地,却已想好该派谁看着她。梅傲冬转眼便同卢照云谈起来,金月到方执这伺茶,方执环顾一圈,却问:“素钗哪儿去了?”

    索柳烟这日不在,剩下几人面面相觑,唯何香试探道:“兴许是更衣慢些。”

    文程作为管家,坐在堂中另一桌上,闻言起身道:“家主,素姑娘风寒未愈,红豆来报过了。”

    这日下人入宴,也不知红豆托谁传话,总之没传到方执耳中。方执因问:“还是早先那病么?”

    文程已上前来,应道:“是,今日小人到沁雨堂去,瞧着素姑娘倒愈发重了。”

    文程甫一回来,无论多忙,一天总抽时间出去放一放狗,这便免不了来回沁雨堂中,倒渐渐成了常客。

    衡参也不剥花生了,闻言蹙起眉来,方执亦蹙着眉,道:“我叫金月去问,昨日还说见轻。”

    文程不说话了,方执思量片刻,向金月道:“你同银屏弄些汤菜送到沁雨堂去,多打几样。她一病总有些厌食,今日专开了宴,食材味道都是极好的。”

    金月银屏这便去了,竹馨堂接着开宴,不再说去。

    却说亥时刚到,众人已吃了七七八八,院中换了几批,也没人再主张上菜。散席之后,方执带着肆於,亲自将梅傲冬往南边送了送,一路上闲谈,也无非问问她梅先雪的状况。

    方执心里念着素钗,还想到沁雨堂看看,因没再往院里走,不料道别之际,梅傲冬自交领里摸出一封信来,说是她母亲写的,要她务必亲自递到方总商手上。

    方执怪道,为何来时不拿出来?话未说完,便想到这姑娘来时并不想暴露身份,自然也不会拿出这信来。她没再问下去,朗然一笑,将信接过来了。

    她二人便自院门口道别,方执得了信,并不着急拆开。她极平静地收好,心里却止不住一番猜测。

    肆於拎着灯笼走在她侧后方,灯笼随着步伐左右摇晃,连带着甬道里草木影子也左右摇曳。方执叫她扰得心乱,便停下道:“你回去罢,我自到沁雨堂去。”

    肆於停在原处,却踟蹰不走:“家主,天黑。”

    方执摇头道:“月光很好,何至于走不成路。”

    肆於犹豫之际,方执又说:“我叫门房盯着这孩子,叫她莫要带着武器出门。若门房管不住了便去叫你,你莫同她真打,将她拦住就是。”

    她叹气道:“若我在府上也不必这般,只怕我在外头鞭长莫及。哎,她自吹一身武艺,也不知是真是假。”

    野月满庭,甚叫地上有些月影。她二人走在西边甬道,身侧小花园里不时有些虫鸣。重露成涓滴,稀星乍有无,不过甬道狭窄,树影重重,倒平添一抹阴森。

    肆於道:“肆於同她试试,或便知道真假。”

    方执自一地树影里抬了头,好笑道:“衡参还不够你试么?如今文程忙得脚不沾地了,别再多生是非。”

    肆於立刻便有些歉疚,方执又说:“非万不得已,我不开口,你便不可出手,知情了?”

    肆於极认真说了句“是”,方执摆摆手,她便从另一侧退下了。

    终没了灯影,方执荡开步子,踏着一地斑斓。她想着梅傲冬,想着信,或想着素钗,什么都想,什么都没有眉目。地上的砖数过十几,她开始想肆於,肆於会有一天赢过衡参么?

    不可避免地,她又想到肆於同豺狼搏杀的场面,一道深红的血嵌进沙里,也不知是从谁身上淌出来。

    不能再吃生肉了,知情么?知情,知情……

    等等——

    无端地,方执心里乍过一个猜测。她被这猜测吓得怔在原地,与此同时,一阵干呕已涌上她的喉咙。

    东风吹过,树木乱晃,方执猛地转过身去,开口,好像并非经过思考、而是她的嘴执意要说。

    “执清?!”

    那道提灯的人影霎时愕在原地,灯笼左右摇晃,连带着草木,无声摇曳在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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