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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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一动不动地听着。这些话没有慷慨激昂,甚至有些琐碎,却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割开他心里的迷茫和愤懑,露出底下最实在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在战场上挣的那些军功,在朝堂上争的那些是非,都轻飘飘的,比不上此刻这人说的“多活几个人”来得重。

    他喉结滚动,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哑声说:“我明白了。”

    他松开手,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闻子胥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像握住某种承诺:“京城那些烂账,我不算了。从今往后,我就跟着你。你要保河州,我就给你练兵守城;你要把这些‘火种’往别处传,我就去寻旧日的弟兄,想法子递话铺路。”

    他看着闻子胥,眼圈有点红,眼神却稳得像山:“什么亲王将军,我都不要了。我就要你,就要咱们要走的这条道。”

    闻子胥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慢地,点了点头。

    洞外有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

    前头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但这一刻,他们手里攥着彼此,心里揣着同一件事,这就够了。

    三日后,卫弛逸伤势进一步稳定,在暗部的严密护卫下,他们终于秘密离开了黑风峪,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悄然回到了河州城,直接进入了江南里后园最深处、守卫最严密的听竹轩。

    安顿下来后,闻子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卫弛逸去看了九公和那些试制品。

    地点在城郊一处伪装成普通农具修理铺的隐秘作坊内。当九公小心翼翼地将改良的弩机和那几个外观粗陋的“喷筒”、“炸雷”拿出来时,神情带着匠人特有的、对不完美作品的忐忑,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些日子,他和伙计们几乎没合过眼。

    卫弛逸的目光落在那些物件上。弩机的木质部分还带着新鲜木料的毛茬,铁质部件有明显的反复锻打和修正痕迹;“喷筒”的铁皮厚薄不均,焊接处粗糙;“炸雷”更是用油纸和麻绳简陋捆扎。每一处不完美,都诉说着在材料匮乏、时间紧迫、毫无先例可循下的艰难尝试。

    他没有说话,只是忍着左臂的疼痛,上前一步,用未受伤的右手,极其缓慢而认真地抚过弩机的弓臂,感受着那不同于制式兵器的、带着手工温度的纹路。然后,他尝试着单手拉动上弦的机构,尽管吃力,却能感受到其中设计的巧思,确实为节省普通人的力气做了考量。

    “九公,”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诚恳,带着军中人的直率,也带着发自肺腑的敬重,“这些日子,为了弄出这些东西,您和诸位师傅,受苦了。”

    九公愣住了,下意识地想摆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卫弛逸的目光扫过那些弩机和火器,眼中没有评判优劣,只有深深的动容:“我看得出来,每一处改动,每一道打磨,都费尽了心思,不容易。我知道,在没人看好、没多少材料、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情况下,坚持做这些,需要多大的心力。”

    他再次看向九公,眼神明亮而真挚:“卫某是个粗人,说不出漂亮话。可我心里也清楚,这些东西,或许上不了大阵仗,但关键时刻,握在肯拼命护着家小的汉子手里,可能就是一条活路,一份指望。您老这份心血,这份在艰难里不肯撒手的心气,卫某……记在心里,感激不尽。”

    九公呆呆地站着,一辈子在铁砧和炉火前沉默劳作、汗水比话语多的老匠人,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哽咽的、断续的声音:“王爷……您、您这话……老汉……老汉就是……就是想着,不能白费了二公子的信任,不能……不能真到了那时候,咱们的人手里连个能抡的家伙都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抬起沾满油灰的袖子,用力抹了把脸。

    闻子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卫弛逸这一礼,这一番话,比任何赏赐、任何夸赞,都更能温暖这些在黑暗中默默摸索、奉献的匠人之心。而这,或许正是他们所要保存和凝聚的,最宝贵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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