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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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他面色依旧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川在崩裂,在咆哮。那一直试图压抑、否认的血脉烙印,此刻被两位重量级人物以如此确凿无疑的口吻公之于众,重重地砸在他的面前,避无可避。

    龙璟承气得手抖脚抖,恨不得把殿中二人撕个粉碎。

    他霍然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仲将军!钟侯!此事关乎先帝清誉,关乎皇室血脉正统,更关乎卫卿一生清名!岂可……岂可如此断言?!若无确凿铁证,这……这简直是……”

    仲晴珠毫无惧色,甚至上前一步,苍老的容颜上满是坦荡与决然:“陛下!老身以这镇国大将军的名声与仲氏与钟氏满门忠烈之名起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妄!老身手中,尚有当年知情旧人的证词线索,亦有当年宫档中关于秋禾出宫、龙璟秀入宫等事的疑点记录!证据虽非十全十美,只是种种迹象环环相扣,直指卫将军身世非同寻常!陛下若不信,可即刻下旨,召集当年旧人,调阅宫闱秘档,详查当年卫府上下,老身相信,真相绝非无迹可寻!老身愿在此立下军令状,若最终证实老身所言有重大谬误,甘受一切责罚,绝无怨言!”

    这番掷地有声的誓言,虽未提“九族同罪”,但其分量已足以让殿内所有人侧目。大将军王以毕生清誉和家族荣誉为赌注,这指控的严重性已毋庸置疑。

    钟不离亦紧追不舍:“陛下,内子所虑,实为国家千秋计。卫将军身份若真存疑,今日不察,他日恐成祸乱之源。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让猜忌如阴云笼罩朝堂,令忠良寒心,令小人得意。”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令龙璟承和卫弛逸几乎喘不过气。

    龙璟承脸上显出剧烈的挣扎,他扶住御案,指尖微微发白,目光在仲晴珠、钟不离、卫弛逸之间慌乱逡巡,最终,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看向始终沉默的闻子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闻相……此事、此事太过突然骇人……你、你素来明断,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难题被抛来,闻子胥心念电转。仲晴珠夫妇证据未必全然扎实,但气势已足,且切中要害。此刻硬抗绝非上策,龙璟承显然已慌了神。

    必须争取时间……

    就在殿内空气紧绷欲裂的刹那,一个颤抖却带着异样执着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弟有话要说!”

    众人望去,只见四皇子龙璟秀离席出列,走到殿中跪下。他脸色苍白,眼神却不像往日的怯懦躲闪,反而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四弟?”龙璟承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耐与警告,“此事与你无关,退下!”

    “不,陛下!”龙璟秀猛地抬头,直视龙璟承,又迅速扫了一眼仲晴珠和卫弛逸,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此事与臣弟有关!仲将军指控卫将军是皇子,依据是秋禾与卫宾有染,故而秋禾之子非皇子,卫将军才是。此乃大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勇气,话语冲口而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臣弟龙璟秀,生母正是秋禾!然臣弟绝非卫宾之子!当年臣弟母亲是得蒙先帝临幸,才怀了臣弟!宗正寺记档虽简,却写明‘生母秋禾,宫人’,若真是卫宾将军私通宫女所出,焉能记入玉牒,位列皇子?仲将军,您戍边多年,怕是远离中枢,只听得‘换子’皮毛,却不知内里乾坤,被人拿片面之词当成了枪使!”

    他死死看向龙璟承,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狠厉:“皇兄!臣弟生母位卑,臣弟亦自知不配与诸兄弟并列。只是血脉之事,关乎天家法统,岂容混淆?有人要拿臣弟做踏脚石,去攀诬卫将军,去搅乱朝局,臣弟第一个不答应!臣弟身上流的是龙血,谁也别想泼脏水!”

    龙璟承看着他,初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龙璟秀咬死自己是父皇血脉,这就将“换子”范围锁死在他与卫弛逸之间,与自己无干。

    很好,这样就很好!

    然而,不等他这口气完全松下,仲晴珠苍劲有力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宁安王好一番慷慨陈词。”她目光如炬,逼视着龙璟秀,“殿下口口声声以玉牒为凭。不错,玉牒之上,确实记殿下为‘秋禾所出’。玉牒可记生母,却从不记生父!殿下如何证明,秋禾所怀一定是先帝血脉,而非他人?”

    龙璟秀脸色一白,急道:“本王母亲当年在养心殿伺候,是先帝近身之人!若非先帝恩泽,她一个宫女,岂敢、岂能……况且宗正寺当年既肯记本王入谱,必是查证过的!”

    “查证?”仲晴珠冷笑一声,向前半步,气势迫人,“老身敢问殿下,当年是宗正寺哪位大人主理?查验了何人证、何物证?若真查证确凿,为何殿下生母秋禾未得任何追封,至今仍是宫人名分?殿下又为何自幼长于冷宫偏院,近乎隐形?这合乎一位‘确凿无疑’的皇子待遇吗?”

    她句句诛心,直指龙璟秀皇子身份的尴尬与矛盾之处。龙璟秀被问得额头冒汗,嘴唇哆嗦,却一时语塞。仲晴珠所言非虚,他虽有玉牒名分,待遇却与真正皇子天差地远,这也是他心中多年的隐痛与不甘。

    钟不离此时亦沉声道:“宁安王,臣等并非有意为难殿下。只是事关重大,不能仅凭玉牒上一个模糊的生母记载便下定论。反观卫将军,出生时机、年龄、乃至相貌气度与先帝的隐隐相似,以及近年来种种指向其身份的流言,皆与当年‘换子’之说更为吻合。此非臣等臆测,只是线索串联之下,疑虑便已丛生。”

    龙璟秀听得浑身发冷,他知道,仲晴珠夫妇这是铁了心要将“真皇子”的帽子扣在卫弛逸头上,而将自己彻底打成“冒牌货”或“被牺牲的棋子”。

    他不能接受!

    他泪眼婆娑,望向众人,眼中是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卑微与痛楚:“本王的出身,便是那般不堪。生母秋禾,至死都是最低等的宫女,没有名字记档,没有封号,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坟地。本王的存在,是先帝的一时疏忽,是宫廷秘而不宣的丑闻。所以……所以这些年,本王从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求能安安稳稳,苟活于世。”

    “至于卫将军……你们……你们这是欲加之罪!是见卫弛逸军功显赫,便想攀附,硬要给他安上皇子名头!我母亲秋禾才是受害者!我才是那个该被承认的皇子!”

    他转向卫弛逸,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卫将军!您是国之长城,战功彪炳,万民景仰!您与皇室绝无瓜葛!求您……求您不要因为我这卑贱之身引出的流言而受牵连!所有罪责,所有非议,我愿一力承担!只求陛下、诸位大人明鉴,勿因臣而损及忠良,乱我朝纲!”

    龙璟秀这番泣血自陈,将自身最不堪、最屈辱的伤疤彻底撕开,其惨烈与真实,让在场许多人都动容不已,甚至有些心软的老臣已面露不忍。

    闻子胥心中剧震!他瞬间看懂了,这是龙璟承的弃子!

    龙璟承眼见仲晴珠夫妇来势汹汹,难以直接否认,便推出龙璟秀这个出身本就存疑、无足轻重的弟弟,让他自认是那个“私生子”,以此混淆视听,保住卫弛逸功臣身份,更保住他自己皇位的稳固!好狠的手段!

    然而,仲晴珠与钟不离今日既然发难,岂是龙璟秀一番“感人肺腑”的顶罪就能轻易打发的?面对龙璟秀那番看似示弱实则意在固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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