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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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学士站了起来。

    此人名唤范成章,素以清流自居,才名颇著,更因曾得闻子胥一两句评点而自视甚高,私下常以能得闻相关注为荣。然而这些时日,眼见那出身行伍的卫弛逸不仅战功赫赫,更得闻相青眼相待,屡屡维护,心中那股被忽视、被比下去的嫉恨早已如毒藤蔓生。

    此刻借着三分酒意,七分不甘,他朝着卫弛逸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因殿内乐音稍歇而显得格外清晰:

    “今日宫宴,君臣同乐,正值改元之喜,不可无诗酒助兴。素闻卫将军不仅武功盖世,亦曾得闻相指点文墨,想必文采亦是斐然。不若请卫将军即席赋诗一首,或作一祝酒辞,既贺新元,亦添雅趣,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静了一瞬。谁都知道卫弛逸出身行伍,虽非目不识丁,然吟诗作对绝非其长。这分明是故意刁难,想让他当众出丑。

    一些文臣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也有几位与卫弛逸交好的武将面露不忿,却一时不知如何解围。

    卫弛逸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人,眼神平静,却隐有锐光。他尚未开口,闻子胥清冷的声音已先响起:

    “范学士此言差矣。今日宫宴,乃陛下与群臣共庆国事初定、万象更新之喜,重在君臣和乐,共商国是。卫将军戍边卫国,劳苦功高,其赫赫战功便是献给陛下与龙国最好的贺礼。若论诗酒雅趣,自有翰林院诸公与在座饱学之士,何必强求将军行非其所长之事?岂不闻‘君子不器’,各擅其场方是正道。”

    闻子胥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他寥寥数语,既维护了卫弛逸,又将话题拔高,堵得范成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讷讷难言。

    龙璟承在上方微笑着打圆场:“闻相所言极是。卫将军乃国之干城,战功便是最好的文章。来,朕敬卫将军一杯,贺北境之功。”

    卫弛逸举杯谢恩,神色不变,似乎并未将方才的刁难放在心上。

    然而,范成章的举动仿佛打开了一个口子。

    接下来,又有几位平日与清流一派走得近、或是对卫弛逸少年高位心存不满的官员,借着酒劲,或明或暗地起哄,非要卫弛逸展露文采,甚至有人提出以“边塞”、“壮志”为题。

    龙璟汐不由得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卫将军久镇北疆,见惯沙场烽烟,胸中必有丘壑,何妨一吐为快?”

    “正是,闻相高徒,必有不凡之处,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莫非卫将军是瞧不起我等文人,不肯赐教?”

    话语逐渐有些变味,带着挤兑和挑衅。龙璟承在上方,只是端着酒杯,含笑看着,并未出声制止,仿佛乐见其成。

    席间与闻子胥交好的大臣几次想开口,都被身边同僚暗暗拉住。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

    卫弛逸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咄咄逼人的文官,最后看向御座上的龙璟承。年轻的皇帝正垂眸拨弄着酒杯,似乎并未注意到下方的暗流。

    他心中雪亮,这岂是寻常文人的意气之争?

    闻子胥眉头微蹙,正欲再次开口。卫弛逸却抬手,对他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他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墨蓝锦袍衬得他面容冷峻。他并未看那些挑衅者,而是面向龙璟承,拱手一礼,声音沉稳:“陛下,诸位同僚既有雅兴,臣虽粗鄙,亦不敢扫兴。诗词歌赋非臣所长,唯昔日军中,与将士同饮时,曾偶得几句粗词,以壮行色。今日便以此陋句,权作祝酒,贺我景和新朝,国运昌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卫弛逸略一沉吟,目光似乎穿过殿宇,望向了遥远的北境风沙,朗声吟道:

    “君不见,雕弓挽月射天狼,铁衣踏破雪寒霜!

    君不见,龙渊夜吼匣中鸣,少年肝胆照八荒!

    六艺成,千金散,呼鹰纵马平胡患。

    诗书礼,射御数,丈夫岂作老蓬蒿!

    边烽急,鼓声壮,寒关城外秋沙涨。

    请君看,雁坡头,至今犹葬天家胄!

    刀未老,鬓先斑?

    银鞍白马再出关!

    五花裘,换美酒,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塞外的风沙与金铁之音,砸落在殿中。

    那“雕弓挽月”、“铁衣踏霜”的壮阔,“龙渊夜吼”、“肝胆八荒”的豪情,“呼鹰纵马”、“岂作蓬蒿”的抱负,直至“银鞍白马”、“醉卧沙场”的洒脱与悲凉……层层递进,气象万千。虽辞藻不尚华丽,却自有一种粗粝磅礴的生命力,仿佛能让人看见血与火,听见风与号角,触摸到那些边关将士滚烫的魂魄。

    武将席间,已有数人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眼眶发热,呼吸粗重。这哪里是诗?这分明是他们半生戎马的写照,是埋骨他乡的同袍未曾说出口的遗志!

    余音犹在梁间萦绕,殿内落针可闻。

    随即,一声清越的抚掌与轻笑打破了寂静。闻子胥不知何时已离席稍许,眸中光华流转,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快慰:

    “好!好一个‘雕弓挽月射天狼,铁衣踏破雪寒霜’!气吞万里,锐不可当!更妙这‘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悲慨沉雄,荡气回肠!弛逸此作,非深谙军旅、心怀丘壑者不能为。以战阵之气入诗,以肝胆之诚为韵,寥寥数语,写尽边关风骨、将士情怀,更见赤子报国之志。此文此气,足可悬于军门,以励三军!”

    他转向众人,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语气却故意带了几分调侃:“看来本相这些年,偶尔指点的那点笔墨,倒未全然白费。卫将军此才,纵是放入翰林院,亦不遑多让。今日之后,谁还敢说我龙国武将只识弯弓射大雕?”

    这话说得极重,也极护短,还狠狠打了那些刻意刁难之人的脸。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文官,此刻面色精彩纷呈。范成章更是脸色铁青,低头猛灌酒水。而一些原本就仰慕闻子胥才学、视其为文坛圭臬的年轻官员,此刻见闻相如此盛赞卫弛逸,心中那股酸涩嫉妒简直要溢出来。

    凭什么一个武夫,能得到闻相如此青睐甚至……袒护?

    龙璟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面上却笑容不变,甚至带着赞赏:“好!卫将军文武双全,实乃我龙国之幸!当浮一大白!”他举杯示意。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气氛似乎重新热烈起来,只是底下暗流越发汹涌。

    眼看针对卫弛逸的文采刁难以失败告终,且反而让他更露了脸,龙璟汐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她侧首对侍立在旁的内廷宫女微不可察地颔首。

    宫女会意,悄然退下。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众人望去,只见镇国大将军仲晴珠与镇远侯钟不离并肩步入殿中。仲晴珠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深紫色一品诰命礼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年过六旬,身姿依旧挺拔,目光锐利如鹰。钟不离则是一品侯爵常服,面容方正,气度沉凝,紧随妻子身侧。

    这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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