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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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廊下,见状上前,并未搀扶,只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沉稳的姿态引路:“夫人,这边请。”他的声音平和,仿佛只是寻常送客,却让卫夫人恍惚的心神找到了一丝依靠。她点点头,跟在白棋身后,身影没入庭院曲折的回廊深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而沉重。

    送走卫夫人,闻子胥独自立于书房,良久未动。窗外的日光偏移,将他孤直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暖阁内彻底寂静下来。

    闻子胥独立良久,方才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他抬手,重重按在眉心,仿佛要将那汹涌而来的信息碾碎。

    恨意,如同淬毒的冰棱,骤然刺穿了他一贯的冷静。龙允珩……那个懦弱却也仁慈的皇帝,死后竟给自己留下了一颗足以炸毁无数人命运的惊雷!龙家……这龙家的血脉,难道生来便带着算计与不堪吗?

    心疼,随即翻卷上来,比恨意更绵密,更尖锐。他的弛逸……那样赤诚热烈、一心只想保家卫国的少年将军,朝堂的暗箭已足够险恶,如今却还要背负这样一重肮脏尴尬、足以颠覆他所有自我认知的血脉秘密。凭什么?他此生吃的苦还不够多吗?

    两种情绪在胸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疲惫如山压下。

    但他终究是闻子胥。几个深长的呼吸之后,那按在眉心的手缓缓放下,眼底所有激烈的波澜都被强行压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不能再拖了。

    他走回书案,铺开信纸,笔尖蘸满浓墨,手腕稳如磐石。

    有些棋,必须提前下了。有些人,也必须……清理干净!

    第46章 流言淬毒

    秋末冬初的龙京, 本该是金风送爽、玉露生寒的时节。可今年的风里,却挟带着一股比北地早至的寒气更刺骨、更黏稠的不安。乌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脊,迟迟不肯落下今冬第一场雪, 只将一种阴冷的、无所适从的湿意, 渗进砖缝瓦隙, 也渗进人心深处。

    起初只是茶余饭后几声压低的嘀咕, 像墙根背阴处悄然凝结的霜花,不起眼,却在每个清冷的早晨, 蔓延出更诡谲的纹路。

    城南“四海楼”里, 那个以说前朝秘闻出名的王瞎子, 炭盆烧得正旺的某日, 忽然改了话本。他不说才子佳人, 也不讲沙场铁血, 而是拍响那方油光水滑的惊堂木,“啪”一声脆响, 压下了堂内因天气阴寒而略显瑟缩的嘈杂:

    “列位看官,天儿冷了, 老朽今日不说那风花雪月, 也不扯那万里烽烟,咱说点……近的、热的、关乎咱们每个人头顶这片天的奇闻!”

    他刻意顿了顿, 浑浊的眼珠仿佛能视物般扫过台下,沙哑的嗓音被炭火气一烘,带上了一种蛊惑人心的暖昧:

    “诸位且思量, 这世间顶顶贵重的物事,是什么?是那黄白之物?是奇珍异宝?非也,非也!”他摇头晃脑, 山羊须一翘一翘,“最贵的,是‘根’,是‘脉’,是那生来就刻在骨血里、写在命里的——命数!尤其是那天家的血脉,真龙之种,凤髓之胎,一丝一缕,都牵扯着江山气运,亿兆生灵!”

    台下有老茶客啐了一口:“王瞎子,灌了两口黄汤,又敢编排天家了?仔细你的舌头!”

    王瞎子却不慌,嘿嘿一笑,凑近些,声音压得低,偏又字字清晰,像小刀子似的往人耳朵里钻:

    “老朽岂敢?不过是说个古往今来皆通的理儿,这血脉传承,贵就贵在一个‘真’字。戏文里唱的‘狸猫换太子’,那是哄孩子的把戏。可若是……那真龙血脉,机缘巧合,流落到了将门之家,被当作麒麟儿养了二十年,文武双全,名动天下……列位想想,这是该庆幸苍天有眼,明珠未永沉沙海呢,还是该忧虑……这明珠之光,照亮的,究竟是谁家的庙堂?”

    茶馆里“嗡”的一声,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有人眼神惊疑不定地左右瞟看,有人低头猛灌粗茶以掩饰神色,更有人眉心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然听懂了那字缝里的机锋。

    几乎就在同一日,城西闹市口那面总贴官家告示的青砖墙下,天光未亮的时分,被悄然糊上了几张质地粗劣的毛边纸。墨迹淋漓,字形歪斜却用力甚深,像一只只慌不择路的黑虫,爬满了纸面:

    “……天保六年冬,先帝微服,独幸卫府,屏左右,与卫夫人于暖阁叙话,至漏尽更深。次年秋,卫夫人喜得贵子,举府欢庆,然据稳婆酒后失言,其产期与常理推算,竟迟延月余。尤可异者,当年接生之宫籍老媪,不出三月,暴卒;卫府内外略知内情之管事、嬷嬷,其后数载,或病故,或远徙,竟无一存留……嗟夫!此般巧合,叠床架屋,岂非天意示警?若今之忠勇公,果负非常之血脉,则当今圣上之统绪,庙堂衮衮诸公之进退,乃至我龙国千秋基业,将系于何人之手?思之,慎之!”

    没有落款,没有钤印,每一句却都像淬了冰的锥子,专挑那最见不得光、最不堪推敲的关节处狠扎。

    五城兵马司闻讯而来,铁青着脸,骂骂咧咧地将那几张纸粗暴撕下,揉作一团,驱赶着聚拢又散开、眼神闪烁的百姓。可那些惊心动魄的词句,早已随着深秋初冬凛冽的风,无孔不入地钻进了龙京的每一条闾巷,每一扇或朱漆或斑驳的门扉背后。茶馆酒肆、深宅后院,甚至衙门廨宇的角落,压低了的议论如湿冷雾气般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兴奋与莫名期待的颤栗。

    养心殿里,地龙烧得正旺,暖意熏人,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

    龙璟承摔了今日第三只定窑白瓷茶盏。

    “哐啷”一声脆响,上好的瓷器在光润的金砖地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狼藉。跪了满地的太监宫女将头埋得更低,屏息凝神,恨不得化作殿柱的影子。年轻的皇帝面色铁青,胸口因怒意而微微起伏,眼底却有一丝竭力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更深的东西,一种被触及逆鳞、又被无形之手窥破私密的惊怒交加。

    “查!给朕彻查到底!”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锐利,“是何等狂悖之徒,竟敢编织此等诛心魔语!诽谤先帝清誉,污蔑忠良门楣,动摇社稷根本……朕要他的脑袋!要他九族的脑袋!”

    新任的总管太监高福,几乎是匍匐着爬上前,额角沁出冷汗,叩首的声响沉重:“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催督三法司,定将那起子无法无天的宵小缉拿归案,千刀万剐!”

    圣旨带着雷霆之怒颁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车马在寒风中疾驰。几个张贴揭帖的市井无赖下了狱,两家茶馆被勒令歇业整顿,衙门里抓了几个交头接耳的低级胥吏。动作不可谓不快,阵势不可谓不大。

    然而,那流言却像这季节里最顽强的苔藓,此处铲平,彼处又阴湿地蔓延开来。版本愈发精巧,细节愈发“确凿”,甚至开始有鼻子有眼地罗列当年可能涉事者的姓名、职司、下落,而那份名单上的人名,竟十之八九,都已成了坟冢枯骨,或杳无音讯。

    死无对证,往往比活生生的指控,更令人脊背生寒,浮想联翩。

    龙璟承独自坐在御案后,殿内烛火通明,将他孤直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壁上。他面前摊开着刑部最新呈上的奏报,墨字清晰,结论却依旧是那四个令人烦闷的字:“查无线索”。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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