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权臣同眠: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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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得滴水不漏,情面也给足了,沈潭明看了一眼低头垂泪的太子,又瞥了一眼闭目端坐的闻子胥,心中喟叹,只得颤巍巍起身,被长公主的人“恭敬”地搀扶了出去。

    其他人见此情形,更是噤若寒蝉。

    太子龙璟承对这些变化几乎毫无所觉。他全部的魂魄都系在生死未卜的父亲身上,又被这突遭巨变、兄长潜逃的恐惧攫住,像个溺水之人,只紧紧抓住身边的闻子胥这唯一的浮木。

    他蜷在宽大的座椅里,脸色青白,眼眶深陷,隔一会儿便要惶惑地看向闻子胥,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子胥,父皇会醒的,对吧?太医……太医是不是在骗我?外面……外面是不是出事了?三弟他……他真的要……”

    闻子胥始终坐在离太子不远不近的位置,脊背挺直如松,玄色朝服一丝不苟,唯有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倦色,泄露了连日来的心力交瘁。

    每一次太子惶恐发问,他便以平稳清晰的低声稍作安抚,言辞简洁却莫名能定人心神。更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坐着,眼帘微垂,仿佛在养神,但殿内每一丝空气的流动、每一次人员悄然的替换、每一道投向御榻方向的视线,都逃不过他那双看似闭合的眼睛。

    他腰间那枚天子玉佩,在殿内通明的烛火下,散发着恒定而温润的微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着奇异的重量。

    当长公主的人试图接管偏殿与外界传递消息的渠道时,闻子胥甚至无需睁眼,只抬手轻抚了一下玉佩,淡淡一句:“陛下尚在,内外传递自有规制,勿要乱了章法,惊扰圣心。” 那为首的内侍便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讪讪退下。当仲晴珠几次欲开口提及调兵或“非常之举”时,闻子胥目光平静地扫过去,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久经沙场的仲晴珠莫名将话头咽了回去。

    他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勉力维系着一触即溃的平衡。

    不过,眼前这平衡,全系于宫外那迟迟未至的消息上。

    每一次殿外传来稍显急促的脚步声,他置于膝上的手指便会几不可察地收紧一分;每一次铜漏的水滴声响起,都像在他紧绷的心弦上又敲击了一下。

    这无声的煎熬,远比唇枪舌剑更耗人心神,可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宫外,京城西市。

    油腻的早点气味还未升起,那间伪装成早点铺子的后院柴房里,此时正弥漫着血腥、汗水和紧张的气息。

    卫弛逸斜靠在冰冷的土墙边,脸色白得吓人,额上全是虚汗。肋下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过,止血的药粉和紧缠的布条下,疼痛如同钝刀来回切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一名暗卫正在用烈酒替他擦拭手臂上另一道较浅的刀伤。

    青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后窗闪入,带来一身夜露的寒气。他目光扫过卫弛逸惨淡的脸色和染血的绷带,眉头都没动一下,径直走到那张充当桌面的破旧门板前。

    “说。”言简意赅。

    卫弛逸强打精神,用最简练的语言,从追踪山道痕迹开始,讲到矿洞中骇人的黑火油堆积和那些身着“新甲”、气息精悍的死士,讲到被发现的惊险、亡命引爆、洞口血战,最后,他颤抖着手,将那个染血的皮质囊袋掏出,把里面的绢帛和密信推到青梧面前。

    “……他标注了所有要害,粮仓、武库、水门、望火楼……”卫弛逸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深入骨髓的寒意,“青梧先生,他不是要夺宫,他是要……把整个京城变成一片火海,烧光一切,然后踩着灰烬和尸骨上去!那些油,足够让半个京城烧上几天几夜!”

    青梧一言不发,快速展开绢帛,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标记。他又拿起那几封密信,苍月文字对他而言并非障碍。信上那些冰冷的命令,“火起为号”、“乱中取利”、“直抵中枢”、“定鼎靖难”……与眼前的图纸相互印证,拼凑出的图景令人脊背发凉。

    “焦土之谋……”青梧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冷得像冰,“他想用全城百姓的性命和祖宗的基业,给自己铺一条登天路!”他猛地抬头,“宫中情况?”

    “二公子传出的最后消息,陛下危殆,恐在旦夕。宫中已被长公主渗透甚深。”旁边一名负责联络的暗卫低声道。

    青梧闭目沉吟一瞬,再睁眼时已全是决断。他走到墙角,移开一个看似固定的破瓦罐,从墙根一个隐秘的凹槽里取出一套东西:一个巴掌大、机关精巧的防水铜筒,一叠薄如蝉翼的韧纸,一支细如发毫的墨笔。

    “时间紧迫,宫内外联络越来越难,这是最后、最快的渠道。”青梧语速极快,是对卫弛逸说,也是对自己下命令,“我说,你写。用’地字三号‘密语,只写核心:矿洞位置、黑火油存量估计、新甲死士约二十、目标永丰仓、西武库、皇城西南水门为最要。龙璟霖欲纵火焚城,趁乱夺宫。”

    卫弛逸忍痛坐直,接过笔。笔尖落在薄纸上,几乎无声。他按照青梧的口述,将那些惊心动魄的信息,浓缩成外人看来如同鬼画符般的几行密码。每一个符号落下,都仿佛有火光在纸背燃烧。

    写毕,青梧接过,仔细卷成细条,塞入铜筒,旋紧机关,确保滴水不透。

    “送’暗河‘。”他将其交给身旁一个身材格外瘦小精悍的暗卫。那暗卫接过,无声一礼,闪身没入柴房更深的阴影,那里有一处通往下水道的隐秘入口,所谓的“暗河”,是一条废弃多年的古老排水暗渠,出口直抵养心殿后苑。

    “你,”青梧转向卫弛逸,“带着绢帛和密信原件,立刻转移去’三号点‘。那里更隐蔽,也有药。现在各方势力必定都在全力搜捕你。”他又对另外几人下令,“调动我们能直接指挥的所有人手,分为两组。甲组,盯死永丰仓和西城武备库外围,观察有无异常人员、车辆进出,尤其注意运油、陶罐等物。乙组,分散探查绢帛上其他次要标记点,但切记,只远观,勿靠近,绝不可惊动对方,防止其狗急跳墙,提前引爆。”

    众人领命。

    “青梧先生,”卫弛逸被搀扶起来,急切地问,“我们如何接应子胥?龙璟霖的老巢……”

    “刘福后来又吐露一点,龙璟霖可能藏身西郊皇陵’奉先卫‘旧哨所,利用废弃陵墓密道。我已派人前去外围侦查。”青梧看着他,“你的任务是保住性命,保住这些证据。公子需要我们在宫外的眼睛和手脚,更需要你活着。一切,等公子指令。”

    卫弛逸重重点头,将染血的皮囊紧紧捂在怀中,在那名精悍暗卫的扶持下,从另一条暗道悄然离开。

    城外西郊,皇陵边缘一处早已废弃的“奉先卫”哨所地下。

    这里没有皇陵的肃穆庄严,只有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和土石气味,但被打扫得异常干净,通风也经过巧妙改造,火把光线稳定。

    龙璟霖脱去了象征身份的锦袍玉带,换上了一身毫无纹饰的深青色劲装,外罩灰鼠皮披风,站在一处稍高的石台上。台下火光摇曳,映照着数十张沉默或激动的脸。

    核心是约二十名身着暗沉“新甲”的死士,他们如石像般矗立,眼神空洞漠然,只有紧握兵器的手显示出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外围是三十几个形色各异的汉子,有的面带横肉眼露凶光,有的神色阴鸷心怀鬼胎,有的则是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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