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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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31 章   露水之欢

    谢含章在郡府待了一个下午。

    他遭逢大难,身体尚且虚弱,郡守有意挽留招待,但他婉言谢绝。

    她的确喜欢枯荣。他和常人想法不同,脾性怪异且随意,却又没有世俗气。

    “真的么?我也喜欢你。”枯荣蹭蹭阿念的脸,狐狸眼含着笑,嘴角的弧度却不太真实,“可是阿念,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讲过师姐的遭遇?我生来无依无靠,地牢形同炼狱,师姐便是我的长姊。我与顾楚,不共戴天。”

    他亲近的人死在顾楚手里。

    而他作为死士,本是裴怀洲的刀,后来又被转让给季随春。刀是不能擅自做决定的,除非季随春下令,否则他杀不了顾楚。

    “方才,我应当将杀意藏得很好。”枯荣说,“阿念,你要夸夸我,我没有给你添麻烦。”

    阿念沉默下来,摸摸枯荣发烫的耳垂。

    “你能不能答应我?你可以招惹他,利用他,但千万不要喜欢他。”枯荣缓慢说道,“你不可以剜我的心。”

    阿念应了声好。

    她目送他离开。不多久,岁平无声无息地出现。

    平日出行,岁平都会随侍左右。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躲在暗处守着,确保周遭安全。这也意味着,方才种种,岁平都看在眼里。

    “娘子待枯荣格外体贴。”岁平道,“他只是一个死士,死士算不得活生生的人,不必太过看重。”

    阿念却不认同这句话。“阿兄要我把它送到你手里。”

    这是秦溟第一次听见裴念秋的声音。干净且沉稳,掺着一点沙哑音色。说话没什么规矩,也听不出畏惧与犹疑。

    秦溟回头。他想看看,裴怀洲非要让他见的人长什么样。

    看见了,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妆容画得很美,难以辨认五官。眼睛倒是黑且亮,直勾勾地望过来,打量他的脸。

    秦溟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打量过了。

    她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他脸上,专注且好奇地,描摹他的容貌。他垂下眼帘,她的视线便也跟着落下来。

    要看多久呢?

    秦溟瞥了一眼下方伏卧的灰狼。如若裴念秋露出一点猎奇或嫌恶的情绪,他便可以将她拖至半空,让灰狼咬她的脚。

    可是她只看他。带着微微的惊叹,眼睛亮亮地看他。

    秦溟只能转而翻看木箱里的东西。看完裴怀洲伪造的罪证,读完裴怀洲的恳求,再和裴念秋对上目光。

    她又在看他了。她竟然喜欢这张脸。

    秦溟对裴怀洲提出的交易并不感兴趣。可是,因着裴念秋的这份浅薄喜欢,他突然起了看戏的兴致。

    裴氏不缺女郎。裴怀洲选裴念秋来完成这场死局,选裴念秋做秦溟的未婚妻,是出于何种考虑?秦溟想见证问心宴的结局,想知晓裴念秋今后的动作。想看看……这裴念秋是否有特殊之处。

    春入夏,夏进秋。

    关于裴念秋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家宅。

    她将丧仪安排得很好。她接手裴宅内务,起初做得磕磕绊绊,后来便得心应手。她很会扯他的名头做事,又不给他侵吞家产的机会。安插在裴宅的管事送信回来求助,他只觉得这两人废物。

    废物便要有废物的自知之明,事无巨细地汇报裴念秋的情况便可。如此一来,还算有点用处。

    裴念秋每日过得很辛苦。她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忙。执掌内外事务,经营远近人脉,后来又要参加问心台比试。都这么忙碌了,还有空试探他,逗弄他,上手摸他的头发,直言不讳地倾吐爱语,全然没有贵女姿态。

    她确确实实喜欢这副皮囊。可是,这种喜爱,和她对大花猫的喜爱……没有高下之分。

    真荒谬啊。

    秦溟想。

    她竟然想凭着这点儿轻薄的喜爱,和真真假假的话语,来诱哄他。

    她想让他走向她,爱上她。

    可她又三心二意,与顾楚不清白,和宁自诃也搭上了关系。她并不沉溺情爱,如此这般朝秦暮楚,必然图谋着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秦溟无数次想问。欢欣而好奇的情绪盘桓在喉间,隐没于一句句冷淡的话语里。

    你在图谋什么?你囚禁了萧泠,你并不敬畏也不爱护这个孤立无援的皇子。你为自己博取声誉,你舍出性命爬石壁,你兴建女子官学,你还要做什么?

    秦溟偶尔与裴念秋亲吻。然而舌尖勾不出她体内真正的秘密。这秘密是一团火,如若他能将其拽出,定能感受到新鲜又炽热的快意。只要这团火的确烧得够旺,够热烈,够有趣,那他也能继续配合她演下去。

    他愿意扮演一个逐渐沦陷的可怜人。

    他可以被她利用。

    他也不在乎,她是否放荡或无情。

    只要……只要她能让他觉得有趣。

    只要这份有趣,能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

    他就不会结束亲亲爱爱的小把戏。深夜,阿念回到裴家主宅,沐浴清洁。阿嫣帮忙擦背,瞧见她身上许多痕迹,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脸红彤彤的。

    待阿念擦身穿衣,阿嫣小声问道:“秦郎君常不出现,今日你肯定也没去寻他。那、那你这般行事,被他知道怎么办?”

    阿念擦着滴水的头发,讶异道:“为何让他知道?况且,他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又没让他管着我。”

    还有句话阿念没说。纵使秦溟知道了,真会关心么?

    “我原本也不被人放在眼里。正是因为我与他处境相似,我才知道,他待我是真心。世间最难得的是真心。”

    岁平微微怔住。顾都尉和宁将军打起来了!

    这消息传至阿念耳朵时,她已回到小阁,重新挤到众人之间用早饭。

    夏不鸣惊奇发问:“你方才在外边儿发生了什么?怎么又来了个顾楚?怎么就打起来了?”

    阿念咬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谁知道呢,宁自诃找我问话,句句听不懂。后来顾楚来了,两人看不顺眼,打架也很正常嘛。总归闹不出人命。”

    这倒是。

    反正谁也死不了。

    宁自诃单枪匹马来的吴县,可他是奉诏而来。顾楚要真敢这么光天化日地杀人,赶明儿就要被扣一顶大罪。

    “说不定,顾楚还得收着劲呢。”荣绒细声细气道,“万一把人打坏了怎么办?毕竟宁自诃不太像是惜命的人。”

    她们还没见过宁自诃的真容。只当他还是怪里怪气的乞丐模样。事不关己,随便说笑两句,整个阁子其乐融融。

    阿念坐在笑声里,也弯着眼睛。随手抓的点心送进嘴里,分不清是什么,也尝不出味道。

    她们问她官学的事,问她在石壁上怎么有那般力气,问她今日的安排。

    问什么,阿念就答什么。

    “兴建女子官学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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