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170-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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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尔哈朗忍不住问。

    "既然谁都不肯接这汗王。"代善深吸一口气,"索性不立了,咱们把旗里的牛羊、人口、地亩算个清楚,各旗自管各旗,散伙了事!往后谁要投大明,谁要去关外放牧,各随各便。"

    济尔哈朗猛地抬头盯着他,"散伙?二哥这是要把老汗王打下的基业拆个干净!"

    代善冷笑一声,指着外头,"什么狗屁基业!你出去瞧瞧,赫图阿拉城里还剩下几户人家?青壮跑了一半,就剩下些老弱病残,兵丁要饷没饷,要粮没粮,连马都瘦得只剩骨架,这样的基业拆了也罢!"

    济尔哈朗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他知道代善说得不假。

    这两年,赫图阿拉一日冷清过一日,青壮劳力都顺着招工队往大明跑了,剩下的不过是些走不动的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孩子。

    所有人心里都有预感,大金,要完了!

    "散伙的话且放一放。"济尔哈朗到底没接这茬,"侧福晋那边我再去说说,福临到底还小,若真到了那一步,说不得,也得她这个当额涅的拿主意。"

    代善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去吧。

    去了你就知道,布木布泰这女人可太有主意了!

    第173章

    济尔哈朗出了代善的府门, 天已黑透,北风贴着地皮扫过来,卷得路旁几茎枯草簌簌作响。

    他没骑马, 只带两名亲随踏着冻硬的土路往城东去,沿街的屋子十有五六不见亮, 只偶尔从深巷里传出几声犬吠,倒把这老城衬得越发冷清了。

    布木布泰居住的院子也多年不曾修葺,墙头爬着几丛枯藤, 门环上还挂着一层薄霜。

    济尔哈朗在阶下站定, 命亲随上去叩门, 开门的个是花白头发的老妇人, 见是他, 忙侧身让进,又一路小跑着进屋通传。

    布木布泰正坐在灯下看福临习字, 手里攥着件纳了一半的鞋底,听得通传,只淡淡应了一声, 放下活计起身, 走到堂屋门口站定。

    "贝勒爷深夜过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济尔哈朗进来,先朝她行了礼,又伸头朝里间张望一眼,道:"福临睡了不曾?"

    "没睡,正练字呢。"布木布泰侧身让他坐了, 命人上奶茶,两人隔着灯分宾主坐下。

    “他还小,倒也不必点灯熬油地练。”济尔哈朗端起茶碗, 却不曾入口,"我今日在二哥府里同几位固山额真议了议汗位的事。"

    布木布泰面不改色道:"可曾议出个章程来?"

    "议来议去,还是那句老话。"济尔哈朗叹了口气,"汗位空悬两年,各旗里人心早散得不成样子,二哥甚至放出话来,说索性散伙,各旗把牛羊人口地亩算个清楚,自管自的。"

    布木布泰这才抬眼看他:"散伙这话,代善哥哥也不是头一遭说了,真要散早散了,何必等到今日。"

    "话是这般说,可这一回二哥像是动了真格。"济尔哈朗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倾,"侧福晋,你是个明白人,我不与你绕弯子,眼下只有两条路,要么散伙,要么立个汗王出来稳住人心。"

    布木布泰仍是不为所动,道:"福临才六岁,你们几个大人争来争去,末了倒要一个刚断奶的孩子出来收拾这烂摊子,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早日投奔大明,可他们都知道这名声难听,谁也不想挑头,还不是打量福临年纪小,好推卸责任。

    族人问起来,他们王八脖子一缩,只说是汗王的主意,谁又能拿他们如何?

    济尔哈朗忙道:"你若怕他年纪小担不得事,济尔哈朗对天起誓,必定尽心辅佐,诸事由我们几个长辈在前头担着,决不叫他一个小孩子为难。"

    布木布泰冷笑一声:"起誓?大汗当年还对我阿爸起过誓,如今呢?人死如灯灭,誓言这东西还不是说废就废了。"

    济尔哈朗被她噎了一下,半晌才道:"侧福晋,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眼下这当口,你若不肯点头,旗里当真没人能出来主持了,你总不忍心看着老汗王留下这点基业就这么散了罢?"

    布木布泰没有立时答话,只低头拿过鞋底把上边的线头理了理,许久才道:"贝勒爷先回罢,这事容我思量思量。"

    济尔哈朗不敢逼得太急,起身告辞,走之前又道:"福临这孩子我瞧着极好,侧福晋也得替他的将来想一想。"

    布木布泰起身将人到门外,望着他带亲随没进夜色里,才慢慢掩上门,转身回屋。

    她的孩子,她还能没有打算吗?

    自那夜之后,济尔哈朗隔三差五便往这跑,今儿说八旗旧部走了十之五六,明儿说哪个固山额真放出话来要投大明,后日又领着两三个白头的老牛录来作见证。

    布木布泰起先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任他说破天去,也只推说孩子小担不起。

    及至后来,她的口气才渐渐软了,偶尔也会顺着济尔哈朗的话头问上一句半句,这汗位若真让福临坐了,诸事究竟怎么个章程,旗里的财帛人口又该如何算。

    济尔哈朗见她有了松动,喜不自胜,连忙把代善并几个硕果仅存的固山额真都搬了出来,再三保证只要福临继位,大家伙儿便奉他为主,辅佐左右,决无二心。

    这一日,济尔哈朗又登门来说了半日,布木布泰忽然叹了口长气,把手里的针线往桌上一放,道:"罢了,既是众位长辈都这般说,我再推三阻四,倒显得我不识抬举,只是有一桩丑话说在前头。"

    济尔哈朗连忙坐直了身子:"侧福晋但说无妨。"

    布木布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们既抬他出来,就得护他周全,若谁起了什么歹心,布木布泰虽是女流,也决不会善罢甘休!"

    济尔哈朗当即起身,对天盟誓:"侧福晋放心,福临登位,济尔哈朗第一个以命相护!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布木布泰见他赌咒发誓,面上这才缓了缓,道:"既如此,便有劳贝勒爷去筹备了,如今这光景也摆不得什么大排场,一切从简便是。"

    济尔哈朗得了准话,如同卸下千斤重担,连声道好,又叮嘱了几句,便喜滋滋地出了门,赶着去张罗继任之事。

    待济尔哈朗走远,布木布泰唤过一个贴身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侍女应声去了,不过半个时辰,便回转来,说大贝勒明几个得空,可来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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