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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170-177(第17/19页)
女吏们莫要围着她问长问短, 只当她是自家生病的侄女,陆采薇每隔一日便来一趟。
她是妇婴署的女医, 白日里要坐诊,须得散了班才腾得出工夫,时常踩着暮色进门。
这日, 陆采薇照例掀帘进来, 钱玉娘正靠在床头,见她来了,小脸立时扬起笑容:"陆姑姑。"
她放下药箱,先净了手才在床沿坐下,将被角轻轻掀开,"我看看这两日肿消了没有。"
钱玉娘的脚仍裹着夹板, 脚背上的青紫退了些,脚趾还是微微朝里扣着。
陆采薇解开夹板,就着窗边的光细细地看, 又伸手在她脚背上轻轻按了几处,问她疼不疼。
钱玉娘咬着唇,一时说疼,一时又不疼,陆采薇便笑了:"你这孩子,疼便说疼,忍着做什么?脚上的伤得慢慢养,你只管说实话,我才好对症下药。"
钱玉娘便小声道:"这里不疼了,这里、这里还疼,夜里躺平了,脚趾头总想往回缩,我……我睡着了它自己就缩。"
她说到后来声音渐低,眼睛也红了。
"那是因为缠了这些日子,筋缩了。"陆采薇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取出药膏与新的纱布,"筋要慢慢抻开,急不得,从明日起,我教你一套抻脚筋的法子,早晚各做一回,做好了,脚就能正过来。"
她动作极轻,替玉娘敷药、夹板、缠布,一气呵成。
缠到最后一圈时,陆采薇忽然道:"我的脚也是被人裹过的。"
钱玉娘瞪大了眼睛:"陆姑姑也被裹过脚?"
陆采薇将布条尾端掖好,"是啊,从早到晚,就为着养一双小脚,走不得远路,站不得多时,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旁人说那叫步步生莲。"
她说着,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后来放脚,也是这么一日一日地养,才把脚养了回来。"
钱玉娘似懂非懂,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才道:"那陆姑姑如今能走远路么?"
陆采薇收好药箱,闻言笑道:"能!天南海北,想走多远便走多远。"
窗外正有两只燕子掠过残荷池,斜斜地掠向天边去了,钱玉娘望着小燕子的影儿,不知怎的,心里也松快了几分。
陆采薇又宽慰了几句,便提了药箱出来。
沈含章正与陆采苹站在廊下说话,见她出来,沈含章迎上两步:"陆大夫,玉娘这几日如何?"
"肿消了大半,脚骨没有大碍。"陆采薇道,"只是那孩子心事重,夜里常醒,我教她抻筋呢。"
沈含章点点头:"我已请了先生,就在这院里开蒙,识几个字,读几页书,等伤愈了再送她去上学。"
陆采苹在一旁记着,提醒道:"柳桥乡的学校离钱家近,钱家若还念着那套规矩,玉娘回去读书难免受磋磨。"
沈含章沉吟道:"依律,玉娘既经妇联救出,又是钱家藏匿不报在先,可暂由护养院照看,学籍落在城里,不必回乡。她若愿意,便在这护养院里住到及笄,读书考学,都是可以的。"
陆采苹道:"主任想得周全,这护养院照看的章程、口粮月钱,都得有个出处,明日我拟个条陈,报府里批了才好。"
沈含章道:"好,钱家的案子这几日便要下文,县长大人还要往柳桥乡去一趟,把这桩事办成个典型,你随我一道去。"
陆采苹应了,陆采薇在一旁听着,也不插话,抬头望了望天色,道:"时候不早,我该回了。"
沈含章谢过她,陆采苹陪她走了一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陆采薇手里:"阿姐忙了一日怕是还没用饭,这是前头铺子里新蒸的米糕,还热着,你带着路上吃。"
陆采薇接过来在掌心掂了掂,又塞回陆采苹手里:"你自己也忙,别总顾着我,我回去就吃了。"
陆采苹却不肯,硬是把油纸包又推回去,语气里带了几分撒娇:"我吃过了,这是专给你留的,阿姐先垫垫肚子。"
陆采薇拗不过她,只得收了,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一绺鬓发别到耳后,道:"夜里莫熬太晚。"
"嗯。"陆采苹笑得两眼弯弯,"阿姐路上当心。"
陆采薇提着药箱转身出了院门,很快没入巷口的暮色里。
沈含章站在廊下看着,笑道:"你们姊妹两个,倒比母女还亲。"
陆采苹道:"我这条命原是阿姐捡回来的,没有她我早冻死了。"
沈含章听得心头一软,陆采苹的身世,妇联的老人多少都知道些。
那年冬天,她被扔在城隍庙后头,裹在一床旧棉絮里,冻得只剩一口气,是陆采薇巡诊回来时听见哭声,把孩子抱回了家。
那时候陆采薇自己也不过初到松江,身边没有亲人,便把这女婴养在跟前,对外只说是自己捡来的妹妹,替她取名采苹。
这一养便是十几年,陆采苹聪明肯学,陆采薇又肯供她读书,从县学一路读上去,考中了功名,得了官身,如今在妇联做文书,是沈含章最得用的一个下属。
因着这层缘故,陆采苹对陆采薇既有妹妹对姐姐的依赖,又有女儿对母亲的孺慕,私下总惦记着陆采薇的饮食起居,比谁都上心。
沈含章想着这些,不觉又想起另一桩事来,便对陆采苹道:"前几日,东街的刘媒婆又上门来了,说是药材行的周掌柜想给陆大夫提亲,托她来问个准话,你可知道?"
陆采苹闻言,眉梢便挑了起来:"刘媒婆?上回来给绸缎庄赵东家说亲的也是她,阿姐早说过不嫁的,她怎么还来?"
沈含章道:"周掌柜的元配去了三年,想续弦,家底殷实,人也厚道,膝下已有两个儿子,不指着再生养,刘媒婆说这是顶好的归宿。"
陆采苹哼了一声:"什么顶好的归宿?不过是想寻个不要聘礼,又能当半个郎中的现成贤内助罢了,我姐姐凭自己的本事吃饭,犯不着给人做填房。"
沈含章道:"我也是这么回她的,只不知陆大夫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陆采苹叹道:"阿姐的意思我早问过,她若嫁了人,往后是守着病人的时候多,还是守着夫家的时候多,谁也说不准,她不愿误了旁人,也不愿委屈了自己。"
沈含章听罢,赞道:"陆大夫是有主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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