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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170-177(第10/19页)
洪承畴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道:“夫人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圣人定下的归附章程也是这个意思,先给条活路,再慢慢教化,教得好便都好,教不好,自有不好的去处。”
二人就着这话头又聊了些汉学的文章义理,布木布泰于经义上不及洪承畴精深,却极会发问,往往一句就问在要紧处。
这一聊直聊到掌灯时分,二人才各自回房。
自此,洪承畴回府后常与布木布泰对坐闲谈,谈书论史,他本为着安抚部众、图个政绩才结这门亲,见这妇人知情知趣,竟有些相见恨晚之感,渐渐地便上了心,想着将婚事定下操办。
消息在府里上下传开,旁人倒还罢了,福临心里却别扭起来。
他虽才六岁,当那有名无实的大汗也没几天,可那几日族里的长辈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行个礼,孩子们也追着他喊大汗。
他心里已把自己当做父亲那般威风的人物,忽听得母亲要嫁给那个瘦老头,那老头子岂不还要当他的继父?登时就不乐意了。
这日,布木布泰领着福临去给洪承畴见礼,福临梗着脖子不肯抬头,洪承畴也不恼,命人端了盘点心,道:“来,吃块酥饼,这是京师的口味。”
福临没接,反倒把身子一扭,道:“我不吃你的东西。”
布木布泰脸色微变,低声喝道:“福临,怎么说话的!”
福临憋了半日,忽然抬起头来,瞪着一双眼睛,冲洪承畴道:“我阿玛是大汗,我也是大汗!等我长大了就领着八旗的兵,把你这无耻之徒杀了!”
这话一出,屋里登时静得落针可闻。
布木布泰脸色煞白,来不及思考,一个耳光已经甩了过去,正打在福临脸上。
福临被扇得一个趔趄,撞在桌角上,捂住脸,半晌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许这样对你洪叔叔!”布木布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道,“谁教你这些混账话!你阿玛早没了,大金也早没了!你小小年纪嘴里就敢喊打喊杀,成什么样子!”
福临哭着,却不服气,抽抽噎噎道:“阿玛说过,他带着八旗打过大明,抢过他们的城……阿玛还说,大明的人都是软骨头……”
布木布泰听得心中一凉,她竟不知皇太极生前还跟这孩子吹嘘过旧日功勋,当爹的自吹自擂,却不想这些言语都种在了福临心里。
她深恨皇太极把孩子教坏了,福临没得过多少疼爱,才巴巴记着他说过的那些话,可当着洪承畴的面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红着眼把福临拽起来,按着他跪下。
洪承畴一直没言语,待福临跪下了,他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夫人不必动这么大的气,小孩子家,听了些旧话分不清轻重,也是常情。”
他看向福临,语气淡淡的:“你要杀我,我如今就坐在你跟前,你拿什么杀?手里可有刀,可有兵?说这些大话,还不如回去把《三字经》先读通了。”
福临被他问得噎住,只低着个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洪承畴又对布木布泰道:“世上没有教不好的孩子,你先领回去好生管教几日,实在教不好也无需犯愁,辽东有专门的军事管理学校,教的是小学的功课,纪律却如军营般严明,送进去磨炼个三五年,什么野性子都磨平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福临听了却不知为何,后背一阵发凉,连哭声都小了下去。
布木布泰谢过洪承畴,把福临领回房,关了门,先是沉默着坐了半晌,直到把心里的火压下去,才把福临叫到跟前。
“福临,你听好了,大金已经没有了,你阿玛那套打打杀杀的本事害了全族,如今咱们母子能有这口安稳饭吃全靠洪大人,你再敢说那种话,额涅也护不住你。”
福临抹着泪,小声道:“可我不想让他当我阿玛……”
布木布泰叹了口气,把他揽到怀里,道:“你只记住,往后要多读书,要懂事,别再做那些糊涂梦了。”
福临埋在她怀里,终究还是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
尽管他百般不情愿,布木布泰终究还是嫁给了洪承畴。
婚礼办得简朴,两人都是二婚,不适合大操大办,也不曾惊动太多人,只请了衙门里相熟的官员在府里摆了几桌。
酒席散后,洪承畴送走了宾客,折回堂中,布木布泰已卸了钗环,正在灯下坐着。
见他进来,起身倒了杯茶,道:“累了一日,大人也乏了。”
洪承畴接过茶,道:“你那些族人我已命李参将照看着,往后每月由屯垦衙门支些米粮,待开了春再教他们下种,你若有空也可时常回去瞧瞧。”
布木布泰点了点头,又似想起什么,道:“福临今日又闹脾气,大人别往心里去,这孩子……是我没教好。”
洪承畴摆摆手,道:“不打紧,他这年纪心里转不过弯来很正常,但学业不能荒废了。我想先在家里请个先生教着,等再大两岁,就送去军事管理学校正正经经地读几年。”
布木布泰闻言,心里虽有不舍,却也知这是为了福临好,她深知,若由着这孩子再胡思乱想下去,日后只怕要闯出祸来,当下便道:“全凭大人安排。”
夫妻二人又说了些家常,这才歇下。
开春后,洪承畴请了位老秀才来府里,专教福临读书。
布木布泰又盯得紧,福临再是不愿,也只得每日辰时起来跟着先生念书。
他天资不笨,也没开始系统学习女真话,开蒙还算顺利,到了八岁那年,洪承畴果然将他送进了军事管理学校。
学校设在城外,正是军队的旧营房,墙高院深,门口还立着两排戴大檐帽的兵。
学生进去要换上统一的短褂,从此食宿皆在营中,半月方能回家一趟。
管事的教官姓牛,生得黑脸阔口,说话声如洪钟,见福临磨磨蹭蹭不肯下车,牛教官两步跨过来,一把将他从车上提了下来,往地上一墩,喝道:“站好了!到了这儿,别把少爷的做派带来!你爹你娘再厉害,进了这个门,就归我管!”
福临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腿肚子发软,眼泪险些掉下来,他扭头想找母亲,却见那车早已掉头走了,只留下一串尘土。
他这才明白,额涅是真的把他丢在这儿了。
学校里的日子,天不亮便要出操,跑步、站队列,稍有个差池,便被罚站或罚跑。
白日里上的是小学的功课,识字、算数、格物,样样要考,夜里回了营房,还得自己叠被、刷碗、洗衣服。
福临再不济也是汗王之子,何曾受过这般苦?起初几天,他天天夜里躲在被窝里哭,可哭了几日,见没人理会他,倒是学乖了。
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在家里时,他敢跟洪承畴顶嘴,敢跟母亲闹脾气,到了这军营般的学校,他知道没人给自己出头,那点脾气便全收了。
教官说站,他便站得笔直,先生留的功课他也老老实实地做完,只是这性子一收,心里的委屈没处发泄,他渐渐地爱上了写诗。
每到夜里,别的孩子都睡下了,他便就着一点昏黄的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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