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165-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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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收回辞呈, 皇帝暂缓立储,这才是君臣博弈该有的路数。

    韩爌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王纪身侧站定, 躬身道:"圣人容禀, 诸位同僚并非真心求去, 只是立储事关重大, 一时情急言语失了分寸。臣斗胆请圣人念在众人多年勤勉的份上, 容他们收回辞呈,从长计议。"

    若是真让这百十号人就地辞了官, 六部九卿科道衙门顷刻间便要空出小半,朝廷的运转立马就得停摆。

    说到最后,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同时侧头朝王纪的方向疯狂使眼色。

    给你台阶就赶紧下吧!这会儿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王纪自然看见了韩爌的眼神, 也听懂了话里的暗示。

    可眼下身后跪着百十号人都是他这些日子亲自串联拉拢来的,若是在此刻第一个认怂,日后在同僚面前便再也抬不起头来,他这个左都御史的威信便算彻底扫地了。

    他硬是将脊背又挺直了几分,佯装没有看懂韩爌的暗示。

    钱允元跪在斜后方,心里比王纪更焦灼, 他方才喊得最响,此刻脖子上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可嘴角却已不受控制地往下垮。

    赵维藩和姚应昌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慌乱,但谁也不敢率先起身。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们这些自诩君子的人不可能刚放完豪言就立马收回去。

    孙国桢在韩爌和王纪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高声道:"韩阁老不必替我等求情!臣等辞官出自本心,并非一时意气,圣人既已应允,臣等绝无二话!"

    他说话时脖子昂得高高的,颇有几分慷慨就义的气概,跪在他身旁的几个年轻御史似是被他的气势感染,也挺直腰板硬气起来。

    韩爌急了,声音比方才又高了三分,语调却愈发恳切:"圣人明鉴!眼下开春在即,哪个衙门都离不了人,若这许多官员当真一齐去职,朝廷立时便要停摆。臣恳请圣人看在社稷的份上,容诸臣收回辞呈,改日再议不迟。"

    他这回不再只使眼色了,直截了当地转向众人,扯着嗓子道:"诸位大人,圣人驾前不可意气用事!有什么话下去再说,先把帽子戴上。"

    这话已经说得不能更明白了,韩爌身为首辅,虽继承了和稀泥神功,此刻却破例反复相劝,可见事态已到了何等危险的地步。

    朱笑笑将底下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等了约莫十息的工夫,见无人起身,便转头朝身侧唤了一声:"魏忠贤。"

    魏忠贤早已候在一旁,闻言立刻趋前两步,躬身道:"奴婢在。"

    "带几个得力的人替诸位爱卿登记造册,姓甚名谁,在何部何院担任何职都记清楚了,再随诸位将印信官凭当面点验收回,不得遗漏。"

    魏忠贤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朝随行的几个司礼监小太监招了招手。

    那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笔墨簿册,动作麻利地散开,走到跪着的官员队伍最前头,一人负责记录,一人负责验看。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这才真正慌了神,登记造册收回印信?

    皇帝不是在试探他们,也不是等他们服软,而是真的打算让他们走人!

    待最后一个官员登记完毕,魏忠贤捧着簿册双手呈上:"启禀圣人,共一百二十八名官员请辞,请圣人过目。"

    朱笑笑接过簿册随手翻了翻,赞道:"办得不错。"

    他将簿册递还给魏忠贤,目光重新落在底下那些跪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官员身上。

    "诸位爱卿既然主意已定,朕不便强留,今日时辰尚早,诸位回值房缴了印信官凭便可出宫回府,吏部那边该办的交接一道也少不了。"

    韩爌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他身后的那些中立派官员更是面面相觑,心中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跟着凑热闹,并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那些还跪在地上的请辞官员拉开了距离。

    朱笑笑转身,一手牵着张居正,一手牵着朱慈照,缓步从丹陛侧面的台阶走了下去。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等皇帝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地上跪着的人才像是大梦初醒般一个接一个地爬了起来。

    有些人跪得久了膝盖发麻,站起来时打了个趔趄,旁边的同僚连忙扶了一把。

    再接受不了现实,也架不住魏忠贤命人寸步不离地随他们回到各自的衙门,将各色印信缴了个干净。

    百来号人个个面色灰败,脚步拖沓,一行人聚到了午门外的金水桥畔,早春二月的风刮在人脸上还有些刺骨,几个年纪稍轻的御史冻得直缩脖子,却谁也不肯先走。

    "圣人当真全收了?"韩文铣拽着程文辉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一百二十八个人的印信,一个不落全收了?"

    程文辉没回答他,只是盯着桥下的河水发呆,钱允元靠在桥栏杆上,两条腿还有些发软。

    他这辈子递过无数次弹劾奏疏,得罪过不少权贵,也曾被贬出京城外放地方,可那都是朝廷的正常迁转,与今日这般被当众收了印信赶出宫门全然不同。

    辞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可当皇帝真的一口答应时,他又接受不了。

    "诸位莫慌。"孙国桢倒是比旁人镇定不少,他走到桥中央站定,环顾众人,"圣人当真能让一百多个缺就这么空着?六部各司的郎中主事走了,部务谁管?靠那些女官?她们才几个人?"

    姚应昌眼睛一亮:"孙兄的意思是……圣人迟早得请咱们回去?"

    孙国桢用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口吻道:"各部衙门不是戏台子,换个人上去就能开唱,那些女官们才在部里待了多少年?经手过多少实务?她们之中确有能干的,可要一下子撑起朝廷事务那是痴人说梦。圣人眼下是逞一时之快,等过上十天半月,各部堆积如山的公事自然会让他明白,离了咱们这些老吏,朝廷必定转不动。"

    原本慌作一团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赵维藩赞同道:"户部的账册堆了满满一屋子,光是清点去年秋粮入库的数目便要核对大半个月,新来的人怕是连账册放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接手?"

    吴思远也接话道:"吏部的官员考核名册更是繁杂至极,我手底下的吏员虽然还在,可没了郎中和主事把关,他们不敢自己做主。到时候那些考课文书一拖再拖,地方官领不着俸禄升不了品级,怨气必然上达天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自己并非可有可无之辈。

    钱允元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他从桥栏杆上直起身来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道:"既如此,咱们便在家中静候,不出十日圣人必会差人来请。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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