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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155-160(第7/11页)
星连珠、百花齐放这三桩是咱们亲眼所见的,地方上的祥瑞可以编造,天象总做不了假吧?”
赵维藩语塞,憋出一句:“就算天象属实,那也不能说明什么,纵有天人感应之说也未必事事都应验。”
韩文铣叹了口气,又道:“赵郎中若真这般想,不如写个折子递上去,把钦天监的观测纪录逐条驳倒,让天下人瞧瞧你的学问。”
赵维藩被他这话噎得面红耳赤,却也知道自己驳不倒天文观测的事实,只得闷闷地端起茶盏灌了一口。
钱允元见气氛僵了,连忙打圆场:“眼下这般局面,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咱们先把各自的想法摊开来,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做。”
程文辉忙点头称是,姚应昌便放下茶盏,正襟危坐道:“不管天象如何祥瑞如何,朝廷的法度不能乱,公主就是公主,不能因为出生时带了块玉就成了天命所归。圣人的女儿,普天之下谁敢不敬?公主将来择个忠厚老实的驸马下降便是了,硬要往太子那个方向去想,于国于家都有害无益,这话哪怕当着圣人的面我也敢说。”
程文辉点了点头,又看向钱允元。
钱允元斟酌了片刻,缓缓道:“我与姚给事中的看法大体一致,目下圣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女儿按字辈取了个名字,尚且算是寻常的皇子皇女待遇,我的意思是先观望一阵,圣人若真有册立太子的意思,总要先探一探朝臣的口风,到那时候咱们再据理力争也不迟。”
赵维藩沉吟道:“钱给事中说得在理,可圣人的性子你们不是不知道,他若是想做什么,从来不做试探。长公主封王,事前可曾跟谁商量过?皇后加授监国,事前可曾跟内阁打过招呼?这两桩事都是圣人在朝会上直接宣旨,百官措手不及,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我担心的是圣人会不会在某一天的朝会上突然宣布册立公主为太子,到那时候咱们拦也拦不住了。”
他这话让在场众人都不寒而栗。
程文辉拈着山羊须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钱允元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姚应昌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韩文铣见大家都不说话,便先开了口:“圣人若是这般莽撞行事,朝中百官能答应吗?阁老们能答应吗?这到底是关乎国本的事。”
程文辉摇头道:“方首辅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谨慎,从不第一个表态。说句不太好听的,公主就算不立储,圣后不照样监国理政?阁老们未必会为了公主立储的事跟圣人翻脸。”
姚应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程文辉:“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办?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正因为圣人未必会试探,咱们才更应该提前表态,让圣人知道百官的立场。否则圣人误以为百官都默认了他的心思,等旨意下来再反对就晚了。”
钱允元却不同意:“怎么表态?上疏说公主不能立储?人家还没说要立储呢,你上这样的折子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赵维藩突然幽幽开口:“我倒有个主意,只看各位敢不敢用。”
众人顿时齐刷刷看向他。
赵维藩不紧不慢道:“按礼制,皇子皇女满月应行告庙之礼,告祭太庙列祖列宗,由礼部尚书主祭,勋戚陪祭,咱们不妨提前把告庙的章程定下来,严格按照公主的规制走,一应仪注一条都不准超,半点都不能逾制。这便是向圣人表明态度,公主是公主,皇子是皇子,各有各的规矩。圣人若想改变这个规矩,便得先把礼部的章程驳回来,那时候咱们再据理力争也有个抓手。”
程文辉眼睛一亮,道:“此计甚妙!章程是礼部拟的,圣人若要改,那就是圣人主动挑起了这个话题,咱们再辩也不迟,公主告庙用何等级别、祭品几何、陪祭几人,每一条都有先例可循。”
韩文铣也跟着点头:“这主意稳妥,章程拟得越详细越好,最好把每一道仪注的典据都标清楚,让圣人无话可说。”
姚应昌也渐渐冷静下来,重新坐下,道:“还有一件事,公主满月,按例当由礼部拟取封号,封号定了便是公主名分的正式体现。寻常皇女封号无非是一些吉祥字眼,不能与亲王封号混淆,这一条也须提前拟好,一并呈给内阁。”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点子就源源不断来了。
钱允元精神一振,道:“按祖制,公主满月宴应设于宫中偏殿,不得与皇子同日而语,皇子满月宴百官皆须赴宴道贺,公主只请宗亲女眷便可,这一条也得在章程里写清楚,绝不能含糊。”
程文辉从案上抽出一张白纸,提起笔来将这些想法一条一条记下。
姚应昌接过纸看了看,忽道:“这些章程拟得再好,孙尚书那一关怎么过?孙尚书虽也不想以公主为储,可未必会同意咱们削减仪制。”
第159章
程文辉思索片刻, 放下笔道:“孙尚书那里我亲自去说,章程是满堂司官参照会典共同议定的,他做尚书的难道还能推翻整个礼部议出来的章程?”
赵维藩重新斟了茶, 忍不住提醒道:“钦天监的杨其廉在朝会上公开说什么黄帝降世,咱们是不是该找钦天监的人问一问, 让他们在正式奏报里至少保留些余地?”
韩文铣摇了摇头,断然道:“绝无可能,让他们改口岂不是打自己的脸?何况五星连珠自古便是女主临朝的先兆, 这是写进历代史书里的, 你也没法说他是胡说八道。”
程文辉补充了一句:“礼部主客司那边已收到了十几个藩属国遣使来贺的文书, 暹罗、安南、琉球的使臣都已在路上了, 外国使臣一到, 那些祥瑞传说便会借他们的口传遍四方,到那时候咱们想拦也拦不住了。”
众人越说越是沉重, 屋子里安静下来,几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程文辉那张写满了章程要点的纸搁在案上, 被窗隙里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
良久, 钱允元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拿不出统一的看法,那就暂且各行其是吧。我会在科道那边留意,若有上疏反对的折子,能帮腔的就帮腔,程郎中把章程仪注的事盯紧些,尽量不留破绽, 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通气便是。”
众人皆点头称是,程文辉将那张纸小心折好收入袖中,几个人起身告辞, 依次从厢房后门出去了。
二月将尽,天气渐暖,窗外的日头一日比一日好,坤宁宫里也是一派安宁祥和。
张居正总算能下床稍作走动,但每日不得超过两刻钟,且须由两名宫女左右搀着。
这日午膳后,朱笑笑难得得闲,便让人在暖阁里摆了张矮榻,将朱慈照从耳房里抱过来,一家三口在一处消磨午后时光。
张居正靠在软枕上,随手拿着一本《资治通鉴》翻看,朱慈照躺在婴儿车里,头顶的布偶架子被她小手无意间碰得滴溜溜转。
朱笑笑则坐在脚踏上,一手拿着刻刀,一手握着一块巴掌大的鸡翅木料,趁孩子醒着便逗两句,待孩子睡了便低头刻几刀。
朱慈照今日精神格外好,醒了足足一个时辰也不见困意。
朱笑笑索性把她从婴儿车里抱出来放在矮榻上,拿了个小软枕垫在她身后。
孩子躺在软枕上,黑亮的眼珠似乎追着他手中的刻刀移动,小嘴微张着,偶尔发出一声响亮的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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