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125-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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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所言,春杏护主误伤致齐璋死亡,然而奴婢殴家长至死,依《大明律》当以凌迟论处。高素卿身为朝廷命官,明知律法却蓄意包庇,其罪当与春杏同科!此案无论怎么审,都绕不开奴婢杀主这一条大罪。”

    颜长青转过身来面对孙国桢,镇定自若地说明了永乐和正德年间的两条例证,不少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官员听到此处,面上的表情便有些微妙了。

    颜长青继续道:“此二例皆是以仆护主误伤致死的成例,量刑皆从凌迟减等至绞刑乃至流放。春杏为了保护主母才出手,这便不是蓄意弑主,而是义仆护主,孙给事中是刑科的人,这些成例应当比下官更清楚才是。”

    孙国桢勉强挤出一句:“成例也并非都能适用,齐璋是齐家之主,春杏是齐璋之婢,以仆杀主情理虽然可悯,律法却不容轻纵。”

    颜长青点头道:“孙给事中所言有理,然则齐璋身为丈夫,殴打妻子在先,且其妻乃朝廷命官,此举本身便是以民殴官,依律当从重论处。而春杏出手的动机并非为自身私利,而是为了保护正在被殴打的主母,与蓄意弑主有本质区别,若只因身份便一概而论,律法岂非变成了死物?”

    她环视殿中众臣,声音多了一分锐利:“下官查阅历年刑部复核的殴妻致死案件,夫殴妻致死者罪止于绞,且多半减等为流,甚至有不少案子因凶手是丈夫便被轻判为杖刑。而妻殴夫致死者则一律斩立决,从无减等先例,同样是命案,只因凶手身份不同便量刑悬殊,这便是《大明律》的公正吗?”

    满殿寂静。

    多年来从未有人在朝堂上公开质疑这条律法的合理性,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这个禁区。

    韩文铣率先回过神来,厉声道:“颜掌科此言大谬!夫为妻纲乃三纲之一,丈夫管教妻子天经地义,律法之所以如此规定正是因为夫妇有别、长幼有序,《大明律》承袭千年礼法,岂是尔等女官片言只语所能妄加非议?”

    陈语晴见时机已到,主动出列道:“韩给事中既说礼不可废,圣后亦参预朝政多年,若说女官坐班有违礼法,那圣后每日批阅奏疏面见大臣,难道也有违礼法吗?”

    韩文铣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道:“臣万万不敢冒犯圣后!圣后乃国母,与寻常女官不可同日而语。”

    陈语晴不急不缓道:“请韩给事中说清楚,机要房女官奉圣人与圣后之命办差,同样是奉旨行事,为何圣后便可,女官便不可?”

    哈哈,你问我为何?

    说圣后不可的人现在都在哪个犄角旮旯再就业呢?

    韩文铣被逼到了死角,愣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冯铨看不下去了,替韩文铣解围道:“陈掌科此言过于苛求了,圣后参预朝政是因为圣人御驾亲征期间代理朝政,这本是权宜之策,朝政自当以圣人为主,圣后为辅。女官坐班六部发号施令与部堂大臣分庭抗礼,此等行径已远超内廷女官应有的职分。”

    申若梅缓缓出列,目光平视前方:“女官在六部衙门中除了核查账目、摘录奏疏之外,可曾做过一件超出机要房章程的事?可曾擅自签发过一道政令?可曾罢免过任何一名官员?若以上皆无,何来分庭抗礼之说?是否在冯侍讲看来,女子只要出现在六部衙门中,哪怕只是坐班写字,便已是祸乱朝纲?”

    冯铨也只是听同事抱怨,找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来反驳,只能含糊道:“女官虽未越权,然其存在本身便已对部务造成了干扰。六部司官与女官同处一室,议事时多有不便,女官有时言语冒犯甚至直接呵斥司官更不鲜见,工部虞衡司郎中便被高素卿当面呵斥,此事工部上下皆知。”

    殷如棠听见这话,当即出列,目光灼灼地盯着冯铨:“那位虞衡司郎中虚报用量中饱私囊!莫非在冯侍讲看来,核查出贪墨之弊反而不该声张,应当悄悄掩过去以免伤了司官的体面?”

    王纪见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堵回来,面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朝杨乔然使了个眼色。

    杨乔然会意,换了个角度发难:“诸位掌科辩才了得,下官佩服。然则下官想说的是,女官制度若只限于机要房内批阅奏疏代拟批语,朝中也未必有这么多非议。女官身为女子,理应以家庭为重,可机要房的差事让你们成年累月泡在衙门里,顾不上侍奉丈夫照料子女,家庭关系自然紧张。高素卿的丈夫为何对她积怨已久?不就是因为她整日在六部衙门里抛头露面,让丈夫抬不起头吗?长此以往,岂非天下妇人皆以出仕为荣、以守家为耻?夫妇之伦崩坏,家之不存,国将焉附?”

    李映秋听完这话,从队列里走了出来:“如今天下各处棉纺厂丝织厂里的女工不下数万,她们每日在厂里做工挣银子补贴家用,难道也要被人指指点点说抛头露面,有失妇道吗?”

    杨乔然皱眉道:“女工是女工,女官是女官,岂可混为一谈?女工赖此糊口,情有可原,女官则是手握权柄干涉朝政,性质不同,不可相提并论。”

    夏桂溪微微一笑,道:“这话倒是有趣,女工赖此糊口便情有可原,女官为国效力便是大逆不道?下官做女官也是为挣俸禄养家糊口,与女工并无本质区别。”

    王纪重重咳了一声,接过话头道:“女官领朝廷俸禄,理当以朝廷大局为重,如今女官们事事偏袒妇人,动辄以官身压制丈夫,长此以往阴阳倒置,朝廷纲纪何在?”

    张居正听到此处,忽然笑了一声。

    “王都宪说了这许多,归根结底只是觉得女子就该安分守己待在家中,不该跑到朝堂上来跟男子平起平坐。可一个连举人都考不上的白身秀才,对着朝廷命官出身的妻子尚且拳脚相加,你非但不责其以民殴官,反倒怪高素卿不该出门做官。这是什么道理?是不是在都察院看来,只要她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被丈夫打,就是好妇人,就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王纪额角沁出了汗,忙道:“臣并非此意!齐璋殴打妻子固然不该,但高素卿身为女官,理应以身作则处理好家庭关系,而非……”

    张居正截住他,目光微沉,“而非被丈夫打了之后还手?都察院弹劾高素卿是因为她杀夫,可如今验尸结果证明杀人的不是她,你们都察院弹劾的依据在何处?物证在何处?”

    王纪的脸色已是惨白,他知道皇后不好对付,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道:“圣后息怒,臣弹劾高素卿并非单凭口供,而是有其历年来的跋扈行径为证,单是她长期对丈夫不闻不问,致使夫妻反目,家庭不睦,便已是德行有亏。”

    张居正忽然问道:“王都宪今年多少岁了?”

    王纪愣了一下,不知皇后为何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臣六十有五。”

    “六十五岁,历经三朝,见过的案子少说也有数千件。”张居正语气平淡,“王都宪可曾见过哪一桩案子被弹劾的不是施暴者而是受害者?若是如此,从今往后凡是在朝中做官的女子被丈夫打了也不敢声张,生怕被人抓住把柄说家庭关系不睦德行有亏,挨打挨骂忍气吞声,直到被打死为止,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王纪面色剧变,正要开口辩解,朱笑笑已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朕听你们吵了这许久,总算听明白了。”他靠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诸位弹劾的大人们口口声声说女官制度有害,可朕仔细听了这半天,你们拿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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