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125-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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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居正安慰道:“好好养伤,你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是齐秀才打你在先的铁证,不要再对任何人说你失手杀了齐秀才。若有人来问,你便说你当时被打得头昏眼花,记不清具体的细节,见齐秀才倒地,才以为是自己还手所致。”

    高素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张居正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本宫知道你想护她,但你得先护住你自己,你若倒了,春杏便真的没人能救了。”

    高素卿低下头去,双手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答应。

    张居正转身朝门口走去。

    黄克缵在门外已候了一阵,张居正对他道:“黄尚书,验尸之事便全权交予刑部,本宫只有一个要求,验尸全程须有机要房刑科掌科颜长青在场监督,尸格入档之前先送坤宁宫过目,在案子正式开审之前,所有验尸细节不得外泄。”

    黄克缵躬身应是,又问了一句:“高素卿的伤情可否一并发录?”

    “自当如此。”张居正道,“她身上的伤是齐秀才殴打所致,这是量刑时的重要依据,一处都不能漏。”

    朱笑笑补充道:“齐秀才家中所有物证都要画图存档,标明尺寸,以便还原现场。朕会让人送一架工匠局新制的比例尺过来,量得准些。”

    黄克缵连声应是。

    两人出了刑部衙门,迎面便碰上了匆匆赶来的徐碧。

    她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快步走到张居正面前道:“方才宫里传来消息,都察院左都御史王纪、右佥都御史杨乔然已联名向内阁递了弹劾折子,要求将高素卿一案从速审理。”

    “折子到内阁了?”朱笑笑问。

    徐碧道:“方阁老已看过了,说此事涉及制度,不宜轻率定夺,将折子压了下来,等陛下回宫再议。不过都察院那边又送了一份副本到了通政司,通政司已把弹劾折子列入了后日的朝会议程。”

    通政司是收受天下奏疏的衙门,弹劾折子一经通政司收录便等于公之于众。

    就算内阁压得住一份正本,也拦不住副本在朝会上被当场宣读。

    王纪走的正是这条路子,他压根没指望内阁会痛快批复,他要在朝会上当着百官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

    “后日便是朝会。”张居正对徐碧道,“你先回宫,让人颜长青到坤宁宫候着,机要房六科掌科今晚酉时到坤宁宫东配殿议事,一个都不能少。”

    徐碧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张居正与朱笑笑上了銮驾,车帘落下后她才微微松了脊背靠在车壁上,闭目片刻。

    朱笑笑坐在她对面,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有些冰凉,被他的掌心裹住后渐渐暖和起来。

    “历年的奏疏卷宗里有没有碰到过类似的案子?”朱笑笑忽然开口,问得有些没头没尾。

    张居正却听懂了,思索片刻才道,“万历三年,江西袁州府呈报过一起案子。一个农妇被丈夫毒打多年,有一回实在受不住了,拿扁担还手,失手打死了丈夫。袁州知府依律判了斩监候,案卷送到内阁时被……驳了回去。”

    第127章

    朱笑笑追问道:“当时是怎么批的?”

    “夫殴妻至死而罪止于绞, 妻殴夫至死而罪至于斩,此律存乎?彼妇受虐多年,邻里共知, 其情可悯,其罪可减。改绞监候。”张居正抬眼看他, “这是内阁的批复,发下去之后刑部依言改了判决,秋审时酌情减等, 但后来新党上台清理旧政, 那个农妇的案子被刑部重新提审, 最后还是判了斩首。”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銮驾在青石板上碾过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 车帘外偶尔传来街面上小贩的吆喝声。

    朱笑笑把她的手握紧了些,冷哼一声:“好啊, 那就看谁能长长久久活着!朕不干预司法,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借机颠倒黑白。”

    两人回到坤宁宫,颜长青已等在偏殿里了, 她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摞翻开的刑律典籍, 手边还搁着一本手抄的近年成例汇编。

    “圣人,圣后。”颜长青起身行礼,随后翻开面前的典籍道:“臣查遍了《大明律》刑律卷二十四‘奴婢殴家长’条及历年附例,确有一条可以循之的成例。永乐十七年,太常寺卿周某被其妾之父殴打,周某之仆见主人被殴上前护持, 失手将对方打死。刑部初审依‘奴婢殴他人至死’条拟斩,大理寺复审时改依‘义仆护主’例减等为绞,后经成祖御笔勾决, 再减为杖一百流三千里。自此之后,‘义仆护主误伤人命’便有了减等先例。”

    她说着,又翻开另一本册子:“正德三年,南京工部郎中潘某酒后殴妻,潘家婢女红儿上前拦阻,潘某失足跌倒撞破头颅而死。南京刑部依‘奴婢殴家长’条拟凌迟,案卷送到京师之后,刑部尚书覆核认为红儿系护主而非蓄意弑主,改依永乐成例减等为绞,武宗准奏。最终红儿判了绞监候,秋审时又以其情可悯为由减为流放。”

    张居正听完这两条例证,眉头舒展了几分,有这两条成例在前,春杏的案子便有了可以类比的基础。

    齐秀才殴打高素卿在先,春杏冲进来护主在后,都是奴仆为了保护正在被殴打的主人而出手,失手致人死亡而非蓄意谋杀。

    “此案关键在于能不能把春杏的行为定性为义仆护主。”颜长青合上册子总结道,“若能定性,便可援引永乐、正德两条成例减等论罪。若不能定性,仍是以仆杀主,那便是凌迟大罪。”

    “需要哪些证据?”朱笑笑忙问。

    颜长青分析道:“关键有三。其一,齐秀才是否确实在殴打高素卿?这一点高素卿身上的伤便是铁证,验尸时也能证实他当时处于醉酒状态。其二,春杏出手的动机是否确为护主?这一点需要春杏本人的口供,她必须自己说清楚,她看见主母在挨打,她是为了保护主母才出手。其三,春杏出手的力道是否在合理范围之内?她拿烛台砸齐秀才后脑,这一下是致命伤,若仵作验出她连砸了多次,便不是失手而是蓄意。所以尸格上只能验出一处致命伤,且伤口形状与烛台棱角吻合,证明她是情急之下奋力一击而非反复击打。”

    张居正道:“前两条不难,验尸的事本宫已跟黄尚书打过招呼,你明日一早就去刑部盯着仵作验尸,现场每一步都要记录下来,尸格草稿出来之后先不要入档,直接送到坤宁宫来。”

    颜长青应了,便退出偏殿去准备。

    忙碌一番后,天色已近黄昏,坤宁宫东配殿的窗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橘光。

    张居正吩咐在偏殿备下六把交椅并一张长案,案上铺了纸笔并几碟点心。

    徐碧已从内阁值房取回了通政司归档的弹劾折子副本,搁在案头供各掌科传阅。

    酉时一刻,六位掌科先后到了。

    打头的是吏科掌科申若梅,二十八岁,生得瘦高清癯,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坐下后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目不斜视。

    户科掌科李映秋紧随其后,她比申若梅年长几岁,圆脸宽额,原是财会班的头名,算盘打得比户部老吏还快三分。

    礼科掌科陈语晴是个生得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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