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10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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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华时报的随军访事员把攻澎湖一战的始末写成了一篇八千余字的战地通讯,还附了澎湖城堡残垣断壁的版画插图,以及皇帝蹲在地上替受伤炮手包扎伤口的画像。

    文章递到京城时,李贽正巧在报馆里写一篇关于澎湖海战的文章,他收到战地通讯之后当即将原稿搁在一旁,重新赶了一篇《论红毛夷之必败》,逐条分析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兵力部署与补给线。

    他断言巴达维亚距台湾两千余里,海上风向变幻无常,荷兰援军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抵达,且沿途折损至少一成,而大明水师背靠福建粮饷充足,士气正盛,此消彼长之下荷兰人绝无胜算。

    这篇文章在革新论坛上刊出之后,关注战事的人又争了起来。

    有熟稔海事的老海商十分赞同,认为红毛夷的夹板大船虽抗风浪却极耗淡水,沿途能补给的港口极少,六艘船千里迢迢开到台湾时淡水只怕已耗掉大半,哪还有力气打海战。

    另一边保守派的言官仍坚持认为战端不可轻启,若是荷兰人倾巢而出,南海商贸岂不毁于一旦?

    朝堂上更是暗流涌动,方从哲愈发谨慎,每日上朝只看不说,刘一燝倒是上过两回折子询问澎湖战事进展与台湾之役的粮草筹备情况,措辞颇为克制,并无劝阻之意。

    张居正每日在坤宁宫批阅奏折,工部的铁路勘测周报、户部的秋粮汇总、礼部的驸马训练营月考榜单、刑部的孔胤植案后续牵连名单、兵部的台湾后勤补给清单、海事都察院的南海商贸简报,各部文书堆在案上摞得跟小山一般。

    这还是机要房过了一遍的结果,徐碧和高素卿都累够呛,又补了些人手才能转开。

    朱笑笑每天固定一个时辰在群里办公,魏忠贤统一把摘要发到群里,他逐条批阅后发回内阁与各部执行。

    遇到需要与皇后商议的事项便点开视频隔空讨论,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公务,偶尔跑几句题外话,倒也无伤大雅。

    又过了几日,郑一官安插在台湾的线人终于传回了情报。

    热兰遮城沙洲入口的两座炮台各安了四门重炮,守卫约六十人,分作三班轮换,每两个时辰换一回岗,换岗时炮台上只有不到二十人值守。

    沙洲西侧红树林里有四处暗哨,每处二到三人,装备短火绳枪与腰刀,入夜之后每隔一个时辰巡逻一回。

    热兰遮城内的线人是一个叫大肚仔的番社青年,据他观察,荷兰守军作息极有规律,每夜亥时三刻在广场上点卯,点卯之后除值夜哨兵外全部回营房歇息,直到次日卯时方起。

    城内粮仓与火药库一南一北分置,各有哨兵把守但人数不多,雷约兹认定明军无法从正面突破沙洲防线,便在城内防御上有所松懈。

    戚继光将这些情报在图上逐一标注出来,沙洲炮台、红树林暗哨、城内粮仓与火药库皆用朱笔圈起,旁边以小字注明守卫人数与换岗时辰。

    他对朱笑笑道:“陛下请看,荷兰人的防御重心全在正面沙洲上,侧翼的红树林暗哨只有四处,若能在换岗时同时摸掉这四处暗哨,步卒便可从红树林潜渡到鲲鯓下方,再趁炮台换岗的空档夺取炮台。”

    朱笑笑对着舆图端详了好一阵,将各处暗哨的位置逐个确认,忽然道:“荷兰人的布防有些奇怪,红树林只放了四处暗哨,每处最多三个人,这不是摆明了让人来摸吗?”

    戚继光微微一笑,从舆图下方抽出一张俘虏绘制的鲲鯓水文图,“红树林这片水域表面上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流与漩涡,涨潮时漩涡更多,荷兰人之所以只在红树林放四处暗哨,是因为他们认定这片水域根本无法泅渡,放四处暗哨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郑一官凑过来看了半晌,恍然道:“大肚仔说的那条暗沟就在红树林底下,退潮时暗流减弱,漩涡也少了大半,只要能掐准时辰从暗沟里摸过去便能绕过荷兰人的防线。大肚仔的村子就在鲲鯓北面,他从小在红树林里摸鱼捉虾,闭着眼都能找到暗沟入口!”

    三人商议已定,便开始制定登陆计划,时间选在十五夜里,那天退潮恰在子时前后,月光微弱,正适合泅渡。

    先由大肚仔率领熟悉水性的番社青壮从暗沟摸过去,在换岗时同时解决红树林的四处暗哨,得手之后发射绿色焰火为号。

    俞大猷率陆战队前锋从暗沟潜渡至鲲鯓下方,趁炮台换岗夺取沙洲入口的两座炮台,再发红色焰火为号。

    戚继光率步卒主力沿沙洲推进,飞雷炮抵近轰击城墙,打开缺口后步卒突入城内。

    郑一官率水师在外海炮击热兰遮城西侧城墙,牵制荷兰人的海上火力,同时封锁航道防止他们派人求援。

    转眼便到了十五那日,天色阴沉得紧,海面上飘起了蒙蒙细雨,浪头也比前几日高了半尺。

    戚继光立在威远号的船楼上拿千里镜朝鲲鯓方向眺望,雨丝打在镜片上模糊了视线,他放下镜筒拿袖子擦了擦,又举起来看了一阵。

    “这雨下得正好。”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俞大猷道,“月光本来就暗,加上雨幕遮掩,荷兰人的哨兵便是长了鹰眼也瞧不见红树林里的动静。”

    俞大猷正蹲在甲板上拿油布擦拭腰刀,闻言抬起头来咧嘴一笑:“当年在岑港打倭寇也是这般天气,雨下得比这还大,咱们摸到倭寇寨子底下他们都没发觉。”

    戚继光听他提起岑港,面上也浮起一丝笑意,那已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彼时他刚调任浙江都司佥事,俞大猷是宁绍台参将,两人头一回联手便是岑港之战。

    那一仗打了整整两个月,倭寇盘踞岑港依山筑寨,官军数次强攻皆未得手,最后是俞大猷带人从后山悬崖攀上去放了把火,他在正面率军猛攻,前后夹击才把倭寇的老巢端了。

    没想到还能再次并肩作战。

    天黑之后雨势渐小,云层却愈发厚重,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海面上黑沉沉的一片,只有战船上的灯笼在雨雾中晕开一圈朦胧的黄光。

    大肚仔带着八名番社青壮在红树林边缘准备着,都只穿了一条短裤,腰间绑着油布包裹的短刀,浑身涂满了防水的鲸油。

    他们在红树林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闭着眼都能分辨出哪条水道是活水哪条是死水。

    大肚仔朝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九个人便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只露出半个脑袋在水面上,沿着那条暗沟缓缓往前摸。

    暗沟里的水流果然比表面上看着平缓得多,退潮时漩涡已消了大半,只偶尔有几个小漩涡在腿边打转。

    第一处暗哨设在树林深处一棵老红树上,三个荷兰兵正缩在树下的木板棚里避雨,其中一个抱着火绳枪打盹,另外两个凑在一盏油灯下掷骰子。

    大肚仔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拿吹箭朝那个打盹的荷兰兵吹了一针,针尖上抹了当地番社猎人用来捕鹿的麻药,中者不出一盏茶便会昏睡过去。

    那荷兰兵脖子上一麻,拿手摸了摸,以为是蚊子叮的也没在意,过了片刻便歪倒在一旁。

    掷骰子的两个人正吵着输赢的事,压根没注意到同伴已昏了过去。

    大肚仔趁两人低头数骰子点数的空档,学了一声夜枭叫,四条人影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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