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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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可当庭以这等暧昧之言相诘?便是风闻奏事也要有个分寸!”

    他这一开口,左光斗也站了出来,语气虽不如杨涟那般严厉,却也劝毛士龙等人适可而止,莫要把言路的体面都丢光了。

    可毛士龙哪里还听得进去?皇后垂帘听政两年,朝中大事小事都要看她的脸色,当初在奉天殿上被她当众驳得哑口无言,这口气憋了两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便是杨涟和左光斗一同来劝也拉不住他。

    他不但不退,反而愈发咄咄逼人,仗着杨涟开了言路的由头,索性把话挑得更明:“杨大人此言差矣!皇后母仪天下,理应为天下女子表率,若其身不正,何以正天下?娘娘今日若不能将那朱啸林与娘娘的关系当庭说个明白,臣便只能上疏请陛下圣裁了!”

    殿内本就因两派争执而紧绷的气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支持毛士龙的一派纷纷附和,说不清便是有鬼,堂堂中宫岂能与江湖妖人有涉。

    另一派则强烈反对,说暴谦贞无凭无据妄加揣测,皇后清誉岂容轻辱。

    两派你一言我一语在丹陛下吵得不可开交,若不是中间还隔着几个年高德劭的老臣横眉怒目地拦着只怕当场便要动起手来。

    张居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方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早已不知何时收了起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这些时日上疏弹劾朱啸林的人名,毛士龙,暴谦贞,惠世扬,还有好几个跟着附和的,名字她全都记下了。

    既然这些人都已经跳了出来,也不必再客气了。

    张居正气定神闲地开口,声如寒泉击石穿透了满殿的嘈杂。

    “诸位大人这般关心本宫的私事,本宫也只好实话实说了,朱啸林此人,与本宫正是明公正道拜了天地的夫妇。”

    第77章

    张居正这一句话落下去, 满殿朝臣仿佛齐齐被人扼住了咽喉。

    毛士龙犹自保持着方才逼问时的姿势,脸上的义愤填膺尚未褪尽便已僵在了那里。

    暴谦贞站在他身侧,脸上血色尽褪,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已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只是那念头太过骇人,他不敢往下想,更不敢说出口来, 只觉得自己方才说的每个字都变成了一根根烧红的铁钉, 正被人捡起来往他心口上挨个钉回去。

    倒是惠世扬还没转过弯来, 他素来以敢言自诩, 又仗着方才逼问皇后的声势, 竟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嘴比脑子快, 张口便道:“娘娘这话臣听不明白!那朱啸林乃是白莲教妖人,娘娘身为中宫岂能与此等江湖匪类论及婚配?臣请娘娘……”

    话说到一半便被身后的杨涟狠狠扯住了袖口,硬生生把后半截话拽了回去。

    惠世扬踉跄着退了半步, 回头正要发作, 却见杨涟面沉如水,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失望而惶恐地看着他。

    惠世扬与他同僚多年,从未在这位素来刚直的杨大人脸上见过这般神情,心里那股子仗义执言的底气忽然泄了大半,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丹陛之下那些方才还跟着毛士龙等人附和起哄的官员早已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去, 心思活络的已悄然往后挪了半步,试图把自己藏进前面同僚的阴影里。

    方从哲站在文臣班列最前头,心中不免再次冒出了辞职的念头, 今日这般荒唐又这般令人背脊发凉的局面也算早有预料。

    皇帝微服出巡这件事他隐约有所察觉,毕竟圣驾巡视海防虽偶尔会整顿几个卫所,但动静远不如宣大陕西,他直觉皇帝想要搞事,只是他向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为官之道,从不曾点破。

    如今皇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话挑明,只怕是要算总账了。

    张居正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微微抬手,陈栩便捧着一卷早已备好的明黄诏书从身后走了出来。

    她接过诏书,指尖轻轻拂过绢帛上绣着的祥云瑞鹤暗纹,如戒尺般在掌心轻掂,“陛下自入滇之后便以朱啸林之名微服江南,亲自查访沿海倭患与豪绅盘剥之弊。南洋商会是陛下亲自主持,工人合作社由陛下亲自授意,《江南新报》亦是奉了陛下口谕所办,诸位大人却口口声声说朱啸林勾结白莲教,聚敛不义之财蛊惑人心?周延儒,赵启明,马如龙,方岳贡等人更是在南京私设公堂,伪造调兵文书,竟敢当众将天子锁拿审问!幸得广东水师曹变蛟率兵及时赶到,又有锦衣卫将罪证查实,才未曾酿成弑君之祸。”

    此言一出,满殿朝臣再也绷不住了,哗啦啦跪倒大片。

    毛士龙两腿一软便往地上瘫去,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暴谦贞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额头触地不敢抬起来:“臣……臣不知是陛下……”

    惠世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方才被杨涟拽回去时还存着几分不服气,此刻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方从哲领着内阁诸臣跪在最前面,他虽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禁额上见汗,稳住声音道:“臣等有眼无珠,竟不知陛下銮驾在江南,臣等罪该万死!陛下龙体安否?周延儒等人可曾伤了陛下分毫?”

    刘一燝、韩爌、孙如游等人也纷纷跟着请罪,一时间殿内只闻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和请罪声。

    张居正抬手压了压,殿内便又安静下来。

    “陛下安然无恙,诸位大人不必惊慌。”她将诏书展开宣读,诏书内容与朱笑笑在奉天殿朝会上颁布的旨意大体相同。

    宣读完诏书,张居正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身上,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陛下在江南亲历民间疾苦,亲眼所见豪绅盘剥,官商勾结与言路壅塞之弊,故而痛下决心革除积弊。可朝中衮衮诸公,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却有人在江南密谋构陷天子,在朝中遥相呼应散布流言,更有言官以风闻奏事之名行诬告之实,把都察院的奏疏当成了排除异己的私器!”

    她说到这里,眼神便落在了毛士龙身上:“毛给事中,天子在你口中成了白莲教妖人,你这算不算是欺君?”

    毛士龙浑身一震,伏得更低了,不敢说话。

    张居正站起身走到御阶之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满殿跪伏的朝臣,继续说道:“周延儒等人不日便要从南京押解进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南京那边的供状与罪证已先行送到了京城,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正会同刑部、都察院逐一核验。”

    她微微一顿,丹陛下那些面色各异的朝臣中有几张脸已是青白交错,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些人与周延儒暗中往来的书信锦衣卫早已誊抄了一份送到她手里。

    殿内安静了足足十几息,才有一个声音从文臣班列中响起来,是天启二年的新科状元文震孟,这一科殿试由张居正主持,所取进士自然也算她的门生。

    文震孟从班列中走出,朝张居正深深一揖:“娘娘,臣以新进末学之身斗胆进言。风闻奏事本是言官之权,然此权被宵小之徒滥用,以捕风捉影之言污蔑忠良,以耸人听闻之辞扰乱朝纲,长此以往言路将不复为言路,而沦为党同伐异之私器!娘娘今日当革此积弊,正本清源,臣愿为娘娘执笔,拟定新章,以正视听。”

    话音刚落,同科的榜眼陈子壮也站了出来:“臣附议,此等恶例若不开革,今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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