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7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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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何时出发?”

    梁巧云回道:“海事局那边已定了三月十五启程,首批商船共十三艘,俱是沈万川与陆成辅两家原有的海船,暂由海事局的战船护送。陈继昌说新船还在龙江关船坞里赶工,要等五月才能下水,所以头一批先用旧船探探路,待新船下水之后再组第二批。”

    朱笑笑沉吟片刻,把墙上那幅南海舆图取下来铺在案上,又问:“他们可说了回程时从满剌加带什么货回来?”

    梁巧云指着舆图说道:“沈万川说暹罗的香米今年丰收,价钱比往年低了将近两成,所以他一口气订了五船。陆成辅则看中了安南的犀角与象牙,又往满剌加订了一批锡锭,说是江南的锡器铺子近来缺货缺得厉害,锡锭运回来一转手便能翻倍。陈继昌只订了一批暹罗的红木和安南的沉香,说这些东西分量轻、价钱高,最适合用快船运回来卖给南京城里那些附庸风雅的世家子弟。”

    朱笑笑听罢,心中暗暗点头,陈继昌此人果然精明,他不与沈万川陆成辅争抢香米犀角这些大宗货,而是专挑那些利润丰厚的小众货下手。

    红木和沉香在南京城里向来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一船红木运回来少说也能卖出几千两银子,且不占船舱分量又轻,海运成本比香米低了将近一半。

    他让梁巧云去把陈继昌请到待潮馆来,有几句话打算当面谈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继昌便乘着一顶青布小轿到了待潮馆后门。

    朱笑笑在水榭里备了一壶新焙的龙井,见陈继昌来了便起身相迎,陈继昌面上带着几分意外的神色,显然没料到竟会单独请他,客气地行了个礼,口称大东家。

    朱笑笑让他坐下,亲手替他斟了一盏茶,开门见山道:“陈翁,你在南洋商会里认了两万两银子的正式股本,却不肯追加,可是觉得这买卖还不够稳妥?”

    陈继昌也不绕弯子,叹了口气,坦然道:“大东家慧眼如炬,老夫便直说了罢。南洋商会背靠海事局,自然是稳当的,但这海运一途变数太多,今日暹罗香米丰收,他日一场台风便能让整船货沉进海底。老夫年纪大了,不比沈贤弟和陆贤弟那样敢闯敢拼,只想稳扎稳打留些养老的本钱,所以不敢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一条船上。”

    朱笑笑听他说完,没有急着劝他追加股本,只是问道:“陈翁这一船红木运回来能卖多少银子?”

    陈继昌一愣,旋即回道:“不瞒大东家,老夫在暹罗订了三十方老红木,每方进价不过三十两银子,运回南京之后请好木匠剖成板材,一方少说能卖到一百五十两。刨去海运水脚、关税、木匠工钱,每方净利少说也有八十两。这一船红木老夫只订了三十方,主要是头一批探探路,不敢多订。”

    朱笑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三十方便是净赚两千四百两,若订三百方呢?”

    陈继昌放下茶盏道:“大东家有所不知,红木这东西虽说利润丰厚,可南京城里的红木买家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十家世家大族,一年能卖出去的量是有限的,贪多嚼不烂。再者南洋航线虽比从前安全了许多,到底不比近海,风浪海盗哪一样都是风险,老夫不敢把太多的本钱押在一趟船上。”

    那些胆大包天一掷千金的固然有发了大财的,可更多的却是赔得倾家荡产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陈继昌做事向来只信一条,宁可少赚,不可冒进。

    朱笑笑也放下茶盏,忽然问道:“陈翁,若有人肯替你分担风险呢?”

    陈继昌面上的从容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迟疑道:“大东家的意思是……”

    朱笑笑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伸手指着图上的几处标注道:“盗匪的风险朝廷替你分担了一部分,可海上的风浪、南洋的行情、回程的销路这些风险还是要陈翁自己扛。朕今日要与你谈的,便是把这剩下的风险也替你分担了。”

    陈继昌听到朕字浑身一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连上了,都连上了。

    他心中早有猜想,只是不敢相信。

    皇帝不亮身份都把局组起来了,现在摊牌想必也不是打算为难他。

    陈继昌站在那里平复了好一阵,声音还有些颤:“老朽有眼无珠,这些时日竟不知大东家便是……便是……”

    他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朱笑笑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从案上取过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放在他面前。

    封皮上写着南洋商贸保险协会章程几个字,内里条款写得极细,海上风浪险,南洋行情险,回程销路险,货款收付险等等,每一条险种后面都附了具体的保费比例与赔付标准。

    陈继昌将那份章程从头看到尾,捧着文书的手竟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来望着朱笑笑,眼中已不是方才那副从容淡定的神色,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震惊与叹服。

    海运最大的痛处便是风险太高,海盗、风浪、行情波动、货款拖欠,随便哪一样都能让一趟看似稳赚的买卖血本无归。

    眼前这份章程竟把他几十年来最头疼的风险一条一条地拆解开来,每一桩都有人替他兜底。

    虽要交保费,可比起一趟船倾家荡产的风险,这点保费便如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了。

    朱笑笑等他消化完,方才缓缓开口:“这个协会是由朝廷担保的风险分摊之会,入会的船主按货值缴纳保费,一旦遇了海损协会便按章赔付,不叫船主血本无归。保费入库之后专款专用,由海事局与户部会同监督,任何人不得挪作他用。保险协会不只在南京设总号,还将在广州、泉州、宁波、天津各设分号,凡我大明海商不拘南北皆可入会投保。”

    陈继昌将那份章程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朝着朱笑笑一揖到地,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定:“不知这保险协会何时挂牌?老朽愿做那头一个入会的船主!”

    朱笑笑哈哈一笑,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手背道:“章程细则还要与海事局再议一议,大约四月便可挂牌,陈翁方才不是不敢多订红木么?若是入了协会,下一趟船可敢多订些?”

    陈继昌站直了身子,朗声道:“若真入了协会,莫说三百方红木,便是五百方老朽也敢订!不但红木,暹罗的香米、安南的象牙、满剌加的锡锭,只要是能赚钱的货老朽都敢往船上搬!”

    朱笑笑又道:“红木这东西重,从暹罗运回来占船舱分量又多,若能在暹罗就地设一处木作工坊先把原木粗解成板材再装船,船舱便能省下不少地方用来运旁的货,陈翁可知暹罗本地的木匠手艺如何?”

    陈继昌立刻回道:“暹罗的木匠手艺比咱们大明的匠人差得远,只会用蛮力把原木锯成厚板子,既不懂如何顺木纹取材也不懂怎么避开木结和裂纹。老夫每回运红木回来都要在南京另请匠人重新剖解,光是木匠工钱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大东家想在暹罗设木作工坊,须得从大明带一批手艺好的匠人过去,教会暹罗本地的学徒,等他们手艺学成了方能就地取材。”

    朱笑笑颔首不语,江南百姓精于织造,却不等于人人都能在织坊里谋一份生计。

    苏州松江两地的织坊虽多,可容纳的织工终究有限,那些被机器替代了手艺的匠人,或因年岁渐长眼力不济被织坊辞退的老织工正需要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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