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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濠镜澳的兵力,依草民这些年所见,不过是外强中干四个字罢了。那几座炮台看着威风,实则常年驻守的兵丁不过三四百人,且大半是从果阿、满剌加招募的土著兵,真正从葡萄牙本国来的不过寥寥数十人。那些土著兵军纪松懈,酗酒聚赌是常有的事,草民亲眼见过不止一回,他们当值的时候在炮台上抱着酒瓶子睡大觉,长官来了才慌忙把酒瓶子往炮眼里塞。至于那几门长管重炮,炮龄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年了,有几门的炮座都锈得不成样子,每年只拿黑漆刷一层面上光,瞧着唬人罢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眼神又在那柄精钢手铳上流连一瞬,语气里忍不住冒出一股子兴奋之意:“倒是佛郎机人的造船和铸炮之术确有独到之处,他们的夹板大船吃水深、抗风浪,能远涉重洋,比咱们的福船苍山船都强。他们的铸造之法也比咱们的更精些,只是这些年他们在濠镜澳铸炮用的铁料都是从倭国运来的,本土的工匠没几个,多是从果阿调来的半吊子。又有濠镜澳总督施维拉,此人是前年刚从果阿调任过来的,为人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加征泊税便是他力排众议推行的。他在果阿时便以盘剥土著商人出了名,到了濠镜澳便想把那一套照搬过来,仗着天高皇帝远,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郑一官这番话说得极详细且条理分明,从兵力到炮械,从人事到船炮,桩桩件件都有理有据,显是平素便留心观察,绝非临时拼凑出来的敷衍之词。

    朱笑笑听得心中大定,这郑一官不仅熟知佛郎机人的底细,还是个有心人,这等人才放在濠镜澳替洋人做事着实可惜了。

    “郑先生,你方才说佛郎机人的夹板大船与铸炮之术确有独到之处,你这些年替他们做事应当学了不少本事,若是朕给你机会施展这些本事,你可愿意替朝廷效力?”

    郑一官浑身一震,脸上血色未复又泛起了红晕,招安招安,招甚鸟安!他只是不想当大官的走狗,没说不当皇帝的走狗!那能一样吗?

    出人头地的机会就在眼前,这次你一定要把握住!

    他撩袍跪倒,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声音虽低却稳:“陛下以国士遇草民,草民敢不以国士报之?旁的也不必多说,只看草民往后如何行事便是!”

    郑一官这利落一跪,倒把朱笑笑心中那最后一丝犹疑也打散了。

    此行原只是打算探一探此人虚实,看他是否真如锦衣卫所报那般有心报国却无门路,如今见此人见识、胆略、心性皆是上上之选,又对佛郎机人的底细了如指掌,岂能不喜?

    当下便命郑一官起身看座,朱笑笑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郑重了几分,“朕此番来广东不是走马观花逛一圈便回京的,海防这些积弊非一日之寒,也非一日可解。但佛郎机人擅自增筑炮台、加征泊税,这已不是寻常的商贸龃龉,而是公然目无朝廷法度!朕若对此视而不见,往后南海诸夷人人效仿,大明的海疆便真成了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你既熟知彼方底细,又与本地华商素有往来,朕想让你替朝廷做一件事。”

    郑一官敛容正色,抱拳道:“陛下但有所命,草民万死不辞。”

    朱笑笑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递给他,“这是濠镜澳华人商号的名单,上面圈了红圈的,是锦衣卫已查明与佛郎机人暗中勾连,替他们走私军械铁料的几家。你把这些人稳住,不要打草惊蛇,朕不日便要召沈烇与蔡提举问话,届时必有一番大动。你要在华人商户之中替朝廷发声,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知道,朝廷不是不管他们,只是从前没腾出手来。等朝廷与佛郎机人正式交涉关税之事时,朕需要濠镜澳的华人商号拧成一股绳,而不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郑一官接过名册展开,在那几个圈了红圈的名字上逐一扫过,眼中闪过冷意。

    这几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那些在他奔走联络共同抵制加税时,当面满口应承,背后却向总督府通风报信的人。

    他将名册合上收入袖中,声音沉稳:“陛下放心,草民虽只是个小小的通事,但这些年替华人商户周旋办事,多少也攒了些人望。不敢说一呼百应,但让那些真心想做正经生意的人跟着朝廷走,草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此人果然不是那种只会唯唯诺诺的庸才,他有自己的手段和主张,也懂得如何在复杂的局面中借力打力,用得好便是一把利刃,用得不好也容易伤及自身。

    朱笑笑心中有数,只微微颔首,将那面玻璃镜往前推了推:“这镜子用的是工匠局新创的玻璃烧制法,比西洋的玻璃镜还要清晰几分。你这几日要联络各方华商总要有个由头,便说是朕的商号新到了一批京中巧物,邀他们来品鉴。”

    郑一官接过锦盒小心捧在手中,朱笑笑又拿起那柄精钢手铳,握在手中,拇指轻轻拨开击锤又缓缓合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

    他对郑一官道:“这手铳是工匠局用新法炼出的精钢所制,不用火绳,自带击发机关,装填也比寻常火铳快得多,你在佛郎机人身边做事,想必也知道这等火器意味着什么。朕不瞒你,京营的精锐已全部换装了此等新式火铳,野狐岭一战,建虏的精锐骑兵便是败在这东西之下。”

    朱笑笑看出他对火器感兴趣,便不客气地夸大了几分。

    他见郑一官已全然被那手铳吸引,话锋一转:“郑先生,你且在濠镜澳再待些时日,替朕把佛郎机人的火炮铸造之法摸清楚,把他们夹板大船的船图弄到手,等此间事了,朕另设一处海事局,专研战船火炮,到时候你来做主事。把你在佛郎机人那里学到的本事用在朝廷的水师上,替朕练出一支真正能纵横海疆的舰队来!”

    虚空画的饼有落地方向,郑一官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他原以为皇帝收用他,至多也不过是在锦衣卫或市舶司挂个虚职,帮朝廷打探打探洋人的消息,做个幕僚罢了。

    哪曾想皇帝给他铺的路竟是这般宽阔,他在佛郎机人身边做了这些年通事,学了一肚子的航海术、铸炮法、洋文洋话,本以为这些本事至多也就是替洋人做嫁衣,或是自己私下贩几船货赚些银钱,终究上不得台面。

    佛郎机人用他,却从未把他当作自己人,华商们敬他的手段和声望,却总有人背后说他替洋人做事,不过是一条看家护院的狗。

    但大明天子对他郑一官的期许竟是……纵横海疆!

    他心中不禁生起一股豪情,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郑重地一揖到地:“陛下不以草民卑贱,委以腹心之任,草民此生效忠陛下,效忠朝廷,若有二心,天地不容!”

    朱笑笑见他头顶的忠诚度一路蹿到七十八,知道他眼下说出的这番话少说能有九成真心,心中亦是感慨。

    他阅人虽不算多,却也看得出郑一官此人心高气傲,这般枭雄人物,寻常的恩威并施未必能让他真心折服。

    朱笑笑深知这一点,少不得软硬兼施,软的是坦诚相待委以重任,硬的却是手中实实在在的武力威慑。

    场面话既已说开,君臣之间的隔阂便也薄了几分。

    朱笑笑坦然道:“其实朕确实是来寻那橡胶的,郑先生可有门路?”

    郑一官闻言精神一振,方才那股子激动尚未全然平复,此刻便更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劲头。

    “这东西在南洋原是不值钱的,当地土人割了树汁自己熬着用,或是糊船,或是做火把,鲜有人正经收买。偶有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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