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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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横跋扈之事。只是他那长孙沐启元……”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据说性情刚暴,不似乃祖宽厚,且在云南年轻一辈的土司中颇有几分人望,有人便担心他一旦袭了爵位,恐会生出别样心思来。”

    秦良玉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道:“戚将军说得太客气了!那沐启元臣也见过一回,年纪不大架子却不小,在黔国公府赴宴时当着一众土司的面炫耀武力,把府中养着的几个缅邦武士叫出来比试刀法,比完了还要那些土司们与他的人较量。有个小土司推辞了几句,他便拉下脸来,说人家瞧不起黔国公府。此等心胸狭窄、好勇斗狠之徒,若真让他袭了爵掌握了云南数万兵马,只怕比奢崇明还要难制。”

    朱笑笑听在耳中,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的滇铜标记处轻轻叩着。

    云南的兵力是平定安邦彦的关键,若能从南面夹击,与水西老巢不过数百里之遥,比从四川绕过去快得多。

    他思忖良久,心中渐渐有了计较,对秦良玉道:“秦将军,你即刻传令马祥麟与秦邦屏、秦民屏,让他们率石柱白杆兵南下,先把蔺州、仁怀一带的奢安余党扫清。记住,只围不攻,把声势造大,让那些小土司知道朝廷的大军已到了家门口,逼他们做出选择。愿意归降的,让他们交出质子、遣散私兵,朕可以许他们保留祖传的田庄和宅邸,甚至可以在矿冶衙门里给他们留几个位置,不愿意的也不必硬攻,只消把他们困在山里,等朕解决了安邦彦再回头收拾。”

    说完又转向戚继光,“元靖,你让杨泽带一队火铳手配合秦将军的人马,专打那些还敢露头的。火器在山地虽不如平地好用,但用来轰寨门、烧箭楼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人领命自去。

    朱笑笑独坐片刻,盯着图上那片滇铜矿区看了许久,才磨墨铺纸,写信说起改土归流和开矿的事,写完后将信封好交给骆养性让他寄往京中,这才站起身来走出帐外。

    帐外夜色已浓,锁口峡两侧的石壁上零星亮着几堆篝火。

    山风从隘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焦糊的气味,仿佛那场大火残留的余烬又被风翻搅起来。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羌笛,不知是哪个归降的小土司部民在吹,调子呜咽低徊,时断时续飘荡在群山之间。

    朱笑笑负手而立,望着北面那片黑黢黢的夜空,心想皇后此刻大约正在坤宁宫里批阅奏折,窗外也是这般夜色沉沉。

    她那样的人批阅奏折时大约是不会想他的。

    朱笑笑想到这里不觉有些悻悻,随即又觉得自己这股子悻悻来得毫无道理,便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帐中。

    张居正确实在批阅奏折。

    坤宁宫的书房里烛火烧得通明,三座五龙吐珠的烛台上齐齐燃着儿臂粗的蜜烛,将满室照得如同白昼。

    案上奏折分作三摞,左手边是已批阅过的,右手边是尚未过目的,正中摊着一份刚从陕西递上来的急递,张懋修的字迹端正,写满了清丈田亩的进展。

    徐碧和高素卿一左一右坐在下首的小案后,一个拨算盘核对账目,一个提笔誊抄批语。

    两人都已习惯了这样的夜晚,自从皇后理政以来,坤宁宫书房的烛火便很少在三更之前熄灭过。

    张居正将张懋修的奏折从头至尾细看了一遍,提笔在折尾批了几行字。

    她的批语向来简练,不虚与委蛇也不刻意峻厉,有事说事,有疑问责,条理分明。

    写完了将奏折搁到左手边,又取过右手边最上头的一份,翻开一看,是毕自严从陕西发回的呈文,说的是米脂县常平仓的筹建事宜,桩桩件件写得细致入微。

    张居正读着,嘴角不觉微微扬起一点满意弧度。

    毕自严这个人精于理财却不懂钻营,在户部郎中的位置上一坐便是七八年不得升迁,如今放到陕西去反倒如鱼得水,可见用人之道不在官大官小,而在放没放对地方。

    她将呈文批了准字,又另取一张便笺给毕自严写了几句私函,无非是勉励他实心任事,常平仓之事若有疑难可径直与张懋修商议,不必层层上报延误时日。

    刚搁下笔,腹中忽然一阵绞痛袭来,像是有人拿手在五脏六腑间狠狠拧了一把。

    张居正眉头微微一蹙,握笔的手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下去。

    这样的痛楚她这些时日已习惯了,每月总有那么几日,小腹坠胀隐痛,腰眼酸软无力,她只当是寻常的月事不适,喝碗热汤歇一歇便好,从不曾为此耽误过公务。

    可这一回的痛却比往日来得更猛烈些,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里头一下一下地剜。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额角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徐碧最先察觉不对,搁下算盘快步走过来低声道:“娘娘可是身子不适?奴婢去请谭御医来。”

    张居正摆了摆手,声音还算平稳:“不必惊动,想是今日坐久了,起来走动走动便好。”

    说着便要起身,刚站到一半腹中又是一阵剧痛,这回比方才更甚,她撑在案沿的手指节泛白,嘴唇也褪尽了血色。

    高素卿见状哪还敢耽搁,也顾不得规矩,连声喊陈栩去请谭御医。

    不多时谈允贤便提着药箱匆匆赶到了,一进门便见张居正半靠在椅背上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也顾不上行礼,几步抢上前去搭了她的脉。

    谈允贤的指尖在张居正腕上停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眉头越皱越紧。

    她又看了舌苔、问了饮食起居,末了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责备:“娘娘这是肝气郁结、寒凝血瘀之症。臣上回便说过,娘娘思虑太过又兼操劳过度,若不及时调养恐伤根本,娘娘可是又熬夜批折子了?”

    张居正闭着眼没有说话,倒是高素卿在一旁小声嘟囔了一句:“娘娘何止熬夜,这几日连饭都是胡乱对付几口便罢了。”

    谈允贤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一面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一面道:“娘娘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法,臣今日斗胆说句僭越的话,娘娘若是把自己累倒了,这朝政难道便能自己批了不成?”

    她说着拈起一根银针,在张居正虎口的合谷穴上缓缓捻入,又在三阴交、足三里两处各施一针。

    张居正只觉得几股温热的气流从针下缓缓漾开,腹中那翻江倒海的绞痛便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软而熨帖的疲惫。

    谈允贤先开了方子,无非是温经散寒、疏肝理气的药,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半日,无非是少熬夜、按时进膳、每日走动半个时辰之类的老生常谈。

    末了,谈允贤又道:“娘娘大约不知道,女子月事之所以疼痛,有时不全是身体之故,也与心绪有关。臣行医这些年见过不少妇人,越是事事要强、处处不肯假手于人的,越是容易犯这个毛病。娘娘不妨想一想,可有什么人是可以替娘娘分忧的,有什么差事是可以交出去不必亲力亲为的。娘娘便是再能干,终究只有一双手一副心神,若事事都要亲自过问,便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张居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本宫知道了,多谢谭御医。”

    谈允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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