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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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修皇陵用得着咱这号人?人家有专门的陵户!”

    “那您说是干啥?”

    老匠人又哼了一声:“管他干啥,让干啥就干啥!管饭就得!”

    年轻人眼珠子一转:“爹,您说会不会是皇上要修什么好玩的东西?我听人说,皇上小时候就喜欢做木工……”

    老匠人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狗崽子!不要命了?敢议论皇上?”

    旁边一个中年匠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陈哥,你儿子这话我倒是也听说过。我有个相熟的在工部当差,说这回不是工部招人,是宫里直接招的,说是要做什么新式玩意儿。”

    年轻人追问道:“什么新式玩意儿?”

    中年匠人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听说是跟火器有关的。”

    年轻人咋咋呼呼:“火器?那玩意儿可危险……”

    老匠人抡手拍他一巴掌:“危险个球!你连炮仗都不敢放,轮得上你吗?”

    年轻人揉着脑袋,不敢吭声了。

    正说着,一队太监走过来铺陈桌椅,为首的尖声道:“都过来吧!排好队,一个一个登记。”

    几个小太监坐在案后,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匠人们在案前排成长队。

    “姓名,籍贯,手艺,学徒几年,出师几年。”小太监头也不抬,下笔飞快地根据对方的回答填写身份信息表。

    轮到老匠人时,他躬身道:“小人姓陈,名福贵,顺天府人,木匠,学徒五年,出师三十三年了。”

    小太监抬头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可懂机关?”

    陈福贵有些紧张:“机关?”

    “就是那种会自己动的玩意儿,带齿轮,发条什么的。”小太监比划着。

    陈福贵不敢吹牛,老老实实道:“小人只会做些简单的风车水车,再精的没试过。”

    小太监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便挥手让他过去。

    轮到年轻人时,刚刚还很健谈的他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小,小人姓陈,名二狗,顺天府人,木匠,学徒三年。”

    小太监抬头看他:“才三年?”

    陈二狗脸涨得通红:“小人学得慢,但记性好,草图啥的看两遍就记下了。”

    旁边几个匠人忍不住笑出声。陈福贵连忙上前道:“公公见谅,这是小人的儿子,没见过世面。他手艺还成,就是嘴笨,手脚其实挺勤快的。”

    小太监也没说把他刷下去之类的话,照实记录了便挥手让他过去。

    登记完的匠人们被领着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座大殿前。

    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陈二狗偷偷往里探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宫殿瞧着比他们村整个地盘还大!不愧是皇帝住的地方。

    “都进来,自个儿找地方坐下。”一个中年太监站在殿中,指着那些矮凳。

    匠人们安安分分地走进殿,认识的下意识扎堆坐下,陈二狗也紧挨着父亲,大气不敢出。

    殿里渐渐坐满了人。

    陈二狗壮着胆子抬头往前瞄,只见一排排座位最前头设了一方台子,有些像是戏台,不过台子正中竖着个半人高的立柜,桌子不像桌子,面上倒是立了跟手腕粗的管子,圆扇形开口仿佛喇叭。

    “都到齐了?”那中年太监问旁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恭敬道:“齐了,魏公公。”

    魏公公?陈二狗听这称呼就觉得是个大人物,眼巴巴瞅着他走出殿门。

    看似威严的头头走后,氛围随之一松,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也起来了。

    陈二狗手心全是汗,偷偷扯了扯父亲的袖子,陈福贵瞪他一眼,示意他别动。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兄台,你这位置没人坐吧?”

    陈二狗循声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外罩一件青布袄,打扮得跟他们这些人差不多。

    为着见世面,他们爷俩难得翻出了家里压箱底的,过年才肯穿的最光鲜的衣裳。

    “没人没人!随便坐!”陈二狗忙道。

    那小伙子便在他旁边的空凳坐下了,陈二狗往边上挪了挪,像是憋坏了般主动攀谈:“小兄弟,你也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吧?我叫陈二狗,你叫啥?”

    “你就叫我小朱吧。”

    陈二狗憨笑:“诶!小猪兄弟!”

    旁边陈福贵也注意到了这位小朱。他打量了几眼,暗道这人不像是干惯粗活的,莫非是家道中落刚做学徒?便问:“小猪也是匠人?”

    小朱笑道:“算是吧。我喜欢做些小玩意儿,木匠活、铁工都沾点,但做得不好,跟你们比不了。”

    陈福贵放心了,都是学徒,起跑线一样,自家狗崽子不至于落后太多。

    陈二狗倒是放松了些,小声问:“那你知道咱这是来干啥的吗?”

    小朱宽慰道:“我也猜不着。不过看这阵仗应该不是坏事,又给凳子坐,又有炭火烤,比在外头挨冻强多了。”

    陈二狗也觉得这话在理:“要是咱做的东西不好,会不会不给赏钱?”

    陈福贵又想扇他了:“给你老子消停会儿!帮皇帝老爷做事你还挑拣上了,你咋不上天!”

    小朱好脾气地劝解:“不会的,做东西哪有一次就成的?只要肯琢磨,肯下功夫,做坏了也没事。”

    陈福贵不比陈二狗心大,心里越发觉得这年轻人不对劲,比他们村上的秀才还晓事。

    正想细问,忽然听见一声尖亮的嗓音通报:“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匠人们颇为惶恐地起身。

    陈二狗眼瞧着那魏公公快步走入殿中,领着两个小太监好巧不巧停在了他这一排,忙闭紧了嘴。

    旁边的小朱跟着站起身,却不慌不忙地朝魏公公走去。

    陈二狗和陈福贵都呆愣了。

    做梦似的看着小朱走到殿前的台子上,站到立柜后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满殿惊愕的匠人,微微一笑。

    “都愣着做什么?坐啊。”

    陈二狗只觉自己这辈子吹牛的资本有了,咱年轻时跟皇帝称兄道弟过,还有谁!

    陈福贵倒是还好,赶紧拉着晕晕乎乎的陈二狗坐下。

    匠人们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坐好,眼观鼻,鼻观心。

    多新鲜,他们坐着听皇帝站着说话。

    朱笑笑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这两百来个匠人。年轻些的眼神里带着紧张和好奇,他们都穿着粗布衣裳,有的还打着补丁,坐在这富丽堂皇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可朱笑笑看着他们,心里却涌起一阵亲切,工人阶级总能创造奇迹。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传声管清晰响彻大殿:“朕知道你们心里在琢磨什么,你们在想皇上把咱们召来干啥?是不是要修什么大工程?是不是干不好要挨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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