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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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刀

    真正做完这些, 宁臻玉心里竟有一丝奇异的平静。

    他心里清楚,谢鹤岭未必没有疑心,但他并不在意。

    最差也不过是被谢鹤岭强留在身边折辱, 他已尝过了, 谢鹤岭就算是怀疑他,还能如何?

    至于谢鹤岭会如何……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以谢鹤岭之能, 那江阳王多半奈何不得他,能因此拖得他一段时日无暇他顾, 自己便有可乘之机。

    从前他游移不定, 多次放弃璟王递来的橄榄枝,这一次他若再错过, 不知道要被谢鹤岭拘在身边到何时。

    宁臻玉这样想着,竟觉松快许多。

    然而心头一直紧吊着的这件事落了地,却另有一种莫名情绪压着,他半点高兴不起来,第二日在榻上懒洋洋躺着,午间用饭时没滋没味的, 芙湘瞧见了,提议给他弹个小曲儿。

    宁臻玉自无不可, 午睡时便听芙湘和乔郎拨起了琵琶。

    芙湘瞧着他的神色,打趣儿道:“公子为何如此钟情这首浔阳夜月?每回都听,奴梦里都会唱了。”

    “睢阳书院那会儿常听, 习惯了。”宁臻玉道。

    芙湘隐约听说宁臻玉在睢阳书院求过学,只当是少年心事, 便不问了。

    悠扬乐声中,宁臻玉想着当年快活的自己,尚且不知世事险恶, 那时宁家还未剧变,他也还未得知自己的身世,只觉世上最烦恼之事,也不过是先生敲下来的戒尺。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谢鹤岭。

    如今他最烦恼的,却是谢鹤岭这个人。

    他心里莫名不愿意再想到此人,便起了身,去往书案前提笔作画。

    他原就最擅画人像,一抬笔,下意识仍要描摹人面,落了几笔方才停住,静止片刻,忽而心烦意乱地涂黑抹去了,权当作废。

    这段时日苦练山水花鸟,倒是另有一番心得,他绘了一株不合时宜的枯梅,搁下笔,正打算让仆从送去画坊装裱,又觉得意兴阑珊。

    眼看小竹在旁等着吩咐,宁臻玉想了想,随口道:“送去我那小院。”

    小竹虽然不解,还是照他吩咐去了,路上正遇见回府的谢鹤岭。

    谢鹤岭瞧了一眼,只见满纸萧索之气,他问道:“送哪里去?”

    “宁公子说送回小院里放着。”

    谢鹤岭一顿,没说什么。

    回到微澜院时,乐声袅袅,宁臻玉正倚在斜榻上看书,头发未束。

    宁臻玉知道他进来,原是毫无反应,直到林管事匆匆进门,指挥仆役将几幅画挂回了墙上,他方才抬起头。

    下人们都退了下去,谢鹤岭坐到他身旁,笑道:“昨日我便觉得屋里空得很,原是少了你的画,便叫他们拿了几幅回来。”

    “想不到你是个小气的,连几幅画也不愿意挂在这里?”

    宁臻玉沉默片刻,移开视线:“原就是大人的卧房,大人说了算。”

    这话听着有几分耳熟,谢鹤岭忽而想起前晚自己在床帏内一时的玩笑话,便知宁臻玉是心里起了疙瘩。

    宁臻玉又是背着身的模样,不看他,是很微妙的疏远。

    从前若是惹了宁臻玉不快,少不得要置气,跑回那小院子里不见他,如今竟还平心静气留在微澜院,看起来应是乖顺,却仿佛比从前更冷了些。

    谢鹤岭盯他片刻,伸手去拂宁臻玉的鬓角碎发,“你不也在这微澜院里住着,同床共枕,怎么如此生分。”

    宁臻玉忍了忍,不肯理他,他也不恼,只笑道:“平日在床帏内骂我时,没见你这般有分寸。”

    宁臻玉终于忍不住骂道:“胡言乱语!”

    *

    谢鹤岭一早起来,在书房处理公务,顺道听仆役们禀报。

    芙湘低声道:“宁公子说,那曲子是他在睢阳书院时经常听的,因而喜爱……”

    谢鹤岭眉头一动,不冷不热地道:“今后不许弹了。”

    芙湘心里不解,仍然施礼称是。

    仆役们匆匆端来了早膳,谢鹤岭瞥了一眼,忽而道:“这几日他食欲不佳,用些开胃的。”

    老奴们记下了,随即又有人匆匆赶过来,向他请示:“宁公子那小院子里杂物不少,都是从前零零散散搬去的,还要带回微澜院么?”

    说着将这些物件一一道来,谢鹤岭听了,倒还熟悉,知道宁臻玉哪些是平日用的,那些矿石颜料大约是用腻了,得了更好的,便不放在微澜院占地方了。

    “这些不必,他用不上。”

    这来来回回的琐事,林管事在旁听得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待到屋内只剩两人,林管事终于叹道:“大人实在爱重宁公子。”

    谢鹤岭听出他的委婉语气,漫不经心地道:“他正闹脾气,顺着他些,哄哄他便是了。”

    除了一些原则上的事不能让步,其余小事,他不希望宁臻玉为此和他闹僵。

    宁臻玉最近愈发冷淡。

    就如那几幅画——他其实对宁臻玉的画颇为喜爱,不单是纯粹欣赏,是爱屋及乌,挂在屋内如见本人。那晚也只是玩笑他爱画成痴,宁臻玉却偏偏心思敏感,又是被他捉回来软禁的处境,难免觉得寄人篱下。

    他从前喜欢宁臻玉生气的模样,觉得有趣,也不在意宁臻玉心里想法,然而不知怎的,近日宁臻玉越是冷淡,他却越是不甘。

    将这些画送回去,便是明示,他有意和好。

    林管事自然也希望宁公子能好好留在大人身边,然而眼下这状况……

    他低声道:“大人真的想好了,要去西池苑?”

    谢鹤岭微妙地没有说话。

    林管事忍不住道:“属下斗胆一言,宁公子作画何处去不得,非要去西池苑?又是江阳王下榻之处,我怕宁公子是有心借您的手……”

    他说到这里,谨慎地闭口不言。

    谢鹤岭冷嗤一声:“无妨,西池苑我们早就摸透了,那草包讨不了好。”

    他随手翻动卷宗,慢条斯理地道:“江阳王冒犯于他,他又是个记仇的,如今心里憋闷,定然有火气要发。若想借我的手替他出口恶气,我自是不介意。”

    林管事没料到谢鹤岭会是这个反应,心道这关头为他人动武出气,您也是闲的。

    又心想宁公子心里那阵火气真正是因谁而起,大人难道真不知道?

    若是宁公子此举不只是为针对江阳王,同样也是报复大人,那又如何?

    林管事心里这么嘀咕,嘴上却不好说,只得委婉劝道:“属下只怕宁公子是心里……有所怨愤。”

    谢鹤岭停顿一瞬。

    他自然明白林管事在担忧什么。

    然而在万事俱备的情况下,这点报复的怨愤,在他看来无伤大雅,尚且在容忍范围之内。

    “罢了,依他所愿,让他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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