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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小寡妇》 140-150(第16/21页)
她也曾无数次与它对视,看着它映出自己,看着它,闪烁爱意。
而这双曾经注视她的眼睛,在此刻如同枯死的水潭,再不散发一丝光彩,找不到任何聚焦。
连同随呼吸起伏的长睫,悄然静止在原地,没有半分起伏。
“裴怀贞?”
过了好久,薛青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沾血的指尖发着抖,目光凝聚,试图从那漆黑无光的眼瞳之中,找到任何属于活人的神采。
“你又在逗我了,就像昨晚那样,是吗?”
她强行地维持僵硬上翘的唇角,也想像昨晚那样,伸出手去推他。
可真等手伸出去,指尖又在空气里定格,不敢真正触碰。
这个拖着中毒的病体,毅然随她跳崖,用身体抵挡峭壁的碎石,好像无所不能,强大犹如神佛的男人。
在此刻,成了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
她怕得不敢呼吸,好像手放哪里,都会将他碰碎。
“裴怀贞,你别闹了,好不好?”
薛青青竭力维持着发抖的声音:“我错了,我昨夜不该睡着的,我不该……不该去眯那一会儿的,你别在生我气了,好吗?”
“你看看我,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她颤栗的指尖犹豫一二,终究触碰上男人苍白的脸庞。
如同琴弦崩裂,玉山倾塌,一瞬之中,男人挺拔的上身终于松动,直直地向后栽去,枯寂眼底映出初生朝阳。
万丈光芒,照耀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
雨后初霁,万物明朗。
悠悠天地之间,正在发生一起悄无声息的死亡。
尘归尘,土归土,如万物众生一样,最后都要回归到沉厚宽容的土壤。
这一生的罪行,功绩,爱恨,都会被土壤包裹,吸收,最后融为土壤。
原来人和土的区分,不过是身体倒下之时,这眨眼一瞬的距离。
可就在这一瞬之中,一只素白纤瘦的手猛然伸出,用力扶住了男人的肩膀。
薛青青大睁着眼睛,像终在此刻接受现状,化身为护子的母狮,将这比她高大太多的男人身躯,一把扯入到怀中。
如若抓住一缕将散的烟气,她两条手臂使出全部的力气,紧紧缠在男人的身体上。
她抱紧他的头,用温热的怀抱贴上他的面庞,试图用这种紧密的方式,去感受他的存在。
两人身上的雨水交融,满身泥泞。
同样的场景,薛青青想到初遇裴怀贞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雨,这样的泥。
他躺在泥泞里,满身是血,奄奄一息。
两年光阴快如弹指,相同的场景重叠,薛青青如今才惊觉,原来泥是胎盘,雨是羊水。两年前,她接生了一个满身谎言的人。
两年后,同样的雨天,泥泞,她送走了世间最坦荡的人。
他有条不紊,将身后事安排得圆满,承认了过往的罪行。
唯独来不及,再给她一点回应。
薛青青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根络尚且沾着新鲜的泥土,对这场分别始料未及,再回神,便已阴阳相别。
天地一片霜白,万物停止生长。
她摸着怀中人的脸,好像第一天认识这人,指腹不厌其烦,去摸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她才发现他怎么瘦了这么多,皮肉都贴着骨骼,纤薄得吹弹可破。
她终于想到,她和他四个月没见,昨夜待了整宿,她怎么就不记得问问他,他身上旧伤还疼吗。
她怎么就忘了问他,那个恶劣的独眼男人,还曾待在他的身体里吗。
她怎么就没问问他,这四个月,过得定然很辛苦吧。
她……她怎么就忘了问啊……
“陛下!”
王广泪如雨下,身后哭声迭起。
分明艳阳高照,天上却又飘起蒙蒙细雨。
雨色里,妇人抱着自己年轻的丈夫,似是化作了雕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只是一遍遍抚摸着丈夫的脸庞,肩膀,手臂……
忽然,抚摸在男人手臂上的手一抖。
像是反复确认,妇人掀起男人的衣袖,指腹仔细贴上腕间发青的脉搏。
“不要哭!”
嘈杂哭声里,响起妇人一声破碎的吼声。
对比铺天盖地的哭声,吼声显得格外渺小,出口即被压下。
“我说了!不要哭!”
薛青青吼到喉咙嘶哑,莹白的脖颈上,皮下浮现无数筋络破开的红点。
她大喊:“裴怀贞还活着!”
哭声终于平息。
王广顶着满脸鼻涕眼泪,不可置信看向妇人怀中,已经明显断气的男人:“陛下还活着?”
如同生怕是在做梦,薛青青再次去触碰那跳动的脉搏。
感受到微弱的跳动之后,她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眼眶。
“对。”
她咬字坚定,像是提醒同样不可置信地自己,哽咽着发出声音:“他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冲击而来,薛青青低下头,下巴抵紧男人的头顶,终于再没有说话的力气。
她翕动冰冷的唇瓣,喃喃发出声音:“还活着……”
——
军营。
夜色如墨,倦鸟鸣啼。
裴怀昭听闻裴怀贞驾崩的消息,在囚车里笑得几乎背过气去,捂着发疼的肚子大喊:“真没想到啊!皇兄!你终究还是死我前头去了!你赢了又怎样!还不是要给我做嫁衣裳!”
这时,一名军官走出天子御帐,对营中将士喊道:“皇后娘娘说了,陛下此次大难不死,是上苍庇佑,更是列祖列宗显灵,全军将士,军饷翻倍!以谢天恩!”
将士们顿时陷入狂欢,高呼皇后千岁,陛下万岁。
唯独裴怀昭愣在囚车中,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回,僵在嘴角抽搐着。
“不对。”
他喃喃低语:“刚刚还说好的,裴怀贞明明就是死了,怎么突然又活过来了?”
表情变得狰狞不甘,裴怀昭拖着条断腿爬去,双手抓住囚车的栅栏,凶狠的摇晃:“裴怀贞不是死了!怎么又活了!”
他咬牙切齿,眦目欲裂:“来个人告诉我!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来人啊!”
营帐内,烛影葳蕤。
年轻的男人躺在榻上,身上湿透的衣物早被扒下,换上干燥中衣,雪白柔软的质地,衬出更为苍白无血色的脸。
薛青青站立一旁,衣物未换,发髻未梳,一颗心悬在榻上。
蜡烛滑下两滴滚烫蜡泪,军医验完男人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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