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7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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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映在糊窗的麻纸上,窗外人影婆娑,窸窣议论声直抵耳畔。

    谢老爷子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为什么承认给老大下绝育药?

    还不是为了将这事儿捂严实了,不让老大往外传。

    可如今,这事儿不仅传了出去,还传得全村皆知。

    不!

    是全县、全府乃至全国皆知。

    普天之下,给亲儿子下绝育药的,恐怕也就他这么一位了。

    谢老爷子眼底闪过绝望,拼命摇头,挣扎着想要起来。

    奈何半边身子瘫痪,不仅没能坐起来,反而磨破了后背的褥疮,痛得他直哆嗦。

    “不是!我我没有!”

    可惜任他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信他。

    谢义年那么大一个人蜷在地上,哭得双肩颤抖,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哪怕他正当而立,哪怕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惨遭亲爹迫害,被亲爹毁了终身的可怜孩子。

    二叔公走进正屋,先看泣不成声的谢义年,再看浑身浴血的谢老二,最后是拼命蛄蛹的谢老爷子,心底五味杂陈。

    半炷香前,他睡得正香,大孙子过来敲门,说是听见谢老爷子家传出惨叫。

    担心那一家子老弱病残遭了歹人毒手,二叔公便让大孙子多叫上几个人,乌泱泱奔这边来。

    没成想,竟听到这么个惊天秘密。

    二叔公觉得谢老爷子脑子有病。

    他是个顽固守旧的,坚信多子多福。

    哪怕谢老三有出息,压榨谢义年可以,下绝育药却不行。

    更别说,如今长房起来了,富贵了不说,谢峥小小年纪便成为童生,前途不可限量。

    若非谢老爷子瘫痪在床,二叔公真想用拐杖猛敲他脖子上的那颗玩意儿。

    二叔公几个大喘气,避开地上的血,问谢义年:“峥哥儿考得如何?”

    门口抻长脖子往里瞧的村民跟兔子似的,齐刷刷竖起耳朵。

    谢义年抹一把泪,声线沉闷:“院案首。”

    众人倒吸凉气,又惊又喜。

    “院案首?那不就是第一名?!”

    “乖乖,峥哥儿真有本事!”

    “大年,你家老三考上了没?”

    谢老爷子按捺心头恐慌,直勾勾盯着谢义年。

    老三读书有天分,又肯吃苦,定能考中

    “落榜了。”谢义年面露奚落之色,再不掩饰他对谢老三的不满,“他接受不了事实,在试院门口发疯,被官爷打了一顿,掉了几颗牙。”

    谢老爷子悬着的心啪叽砸到地上,摔得粉碎。

    “谢老三又落榜了?”

    “还真让我说对了,你们信不信他下次照样落榜?”

    一片附和声中,谢老爷子心在滴血。

    两次了!

    两次希望落空,如同在剜他的心肝,只恨不能将谢峥的功名抢了来,安到谢老三头上。

    偏生这时,二叔公又给了他一刀:“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不对,大年怨你也是应该的。”

    谢老爷满目难以置信,二叔他竟然站到了老大那边?

    二叔公轻咳一声,不去看谢老爷子控诉的眼神。

    今时不同往日。

    谢峥成了秀才,谢老三却仍在童生功名上苦苦挣扎。

    二者相较,高低立现。

    更别说二叔公的几个孙子如今都在谢义年夫妇二人手底下做事。

    思绪流转间,谢义年胡乱抹去满脸泪痕,站起身往外走。

    二叔公扬声:“大年,你这是要上哪去?”

    这事儿还没完,他还打算为谢义年做主,向长房卖个好呢。

    谢义年头也不回:“去报官。”

    二叔公眼皮狂跳,步履蹒跚地追上去,一把抓住谢义年:“大年你可不能报官呐!”

    谢义年并未回身,但也不曾甩开二叔公的手:“他毁了我一辈子,我为何不能报官?”

    二叔公震声道:“你一旦去了官府,无论最后怎么判,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还有峥哥儿,她爷犯了罪,她还能继续考科举吗?你莫不是想要毁了她?”

    村民们在震惊过后,也都七嘴八舌地劝说。

    “即便不为自个儿,也要为峥哥儿想想,你这么做岂不是毁了她的前程?”

    “还是算了吧,报了官你也不能不如多要些实打实的好处。”

    谢义年面无表情:“您可以将峥哥儿除族,我给她重新寻个爹娘。”

    二叔公:“”

    村民们:“”

    见谢义年铁了心要告谢老爷子,谢老二思及二叔公方才所言,三代之内有犯罪者,不得参加科举,顿时慌了。

    老三不能考科举,做大官,他岂不是成不了地主老爷,这辈子只能在地里刨食了?

    谢老二连滚带爬上前,死死抱住谢义年的大腿:“哥!大哥!家里的银子和田契都被你拿去了,至少几百两,你还有啥不满足的?不如将这事儿翻篇,省得再费功夫给峥哥儿找爹娘。”

    “峥哥儿啥也不记得,跟你和大嫂感情又好,你舍得将她送出去吗?”

    谢义年沉默,面上闪过一丝挣扎。

    二叔公没想到谢义年竟然拿走了家里的钱和地,敏锐察觉出他的松动,连忙道:“这事儿确实是你爹对不住你,我便厚着脸皮做回主,将银子和田地作为补偿”

    “不!不行!”

    谢老爷子嘶吼,他还要靠这些家底供老三读书呢!

    谢老二扑上去,一把捂住谢老爷子不安分的破嘴:“可以可以!就这么定了!”

    区区几百两,待老三做了大官,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儿便有了。

    谢老爷子怒瞪谢老二,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谢老二唯恐老头子又说些不讨喜的话,大半体重都压在他身上。

    “噗嗤”几声,又有褥疮破裂,痛得谢老爷子鼓睛暴眼,抖如筛糠。

    谢老二却以为谢老爷子仍想反对,整个人往下一压,伤口的血喷出来,溅了谢老爷子满脸。

    谢老爷子好似那被戳破的气球人,右腿一蹬,软瘫在炕上。

    谢义年转过身,硬声硬气:“我要跟他们断亲。”

    二叔公惊了下:“大年,这可使不得”

    谢义年一言不发,只大步往外走。

    二叔公慌了:“依你!依你还不成!”

    事到如今,长房不可能再跟老屋这边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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