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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今晚一起睡吗?》 20-25(第13/14页)
波光粼粼地倒映着月亮,引着喻珩和付远野在海边走。
风很大,喻珩的外套被吹得鼓起,他扣起扣子,张开手感受了会儿风,转头对付远野说:“如果我是你爸爸的学生的话,他大概会很头疼。”
“ 为什么?你分不清东南西北?”
喻珩摇头:“以前家里人很少让我出远门,年纪还小的时候看到电视上或者书上看到我没去过又不能去的地方,我会不高兴,连带着不喜欢学地理,总觉得学了也没用。”
“那时候不爱听地理课,老师也头疼。有一回考试,选择题问白天是吹陆风还是海风,我有点儿印象老师说什么根据海的比热还有压强可以推断,但脑子里不知怎么地就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四岁?爸妈带我和姐姐去海边,我朝着大海,风从海面吹来,把我的衣服向后一直吹,把我姐姐的裙子也一直向后吹。当时唯一的想法是这风太大了,但是很多年后的那次考试,我想的是——我知道,白天吹的是海风。”
付远野听着少年温暖的嗓音不自觉笑着,想起他爸说过生活和阅历是最好的老师。
真是如此。
他看向风吹来的方向:“后来呢?”
“后来?就像随着年龄的增长,人会对海风有不一样的认知一样,做完这道题我就和自己和解了,明白用不听课来抗拒外面的世界是不对的,因为我本身就很向往。而且,”喻珩张开手拥抱风,“今天我又在海风里获得了新的信息和想法。”
喻珩说完就安静了下来,他停下脚步直接沙滩上坐下,仰头看付远野。
“你是不是看懂我送给白川的那本绘本了?”
喻珩问得毫无预兆,付远野看着一下子冷静下来的人,心里忽然颤了一下,不自觉想避开他的灼灼目光,但又忍住。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喻珩,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沙滩上。
“坐过来。”
喻珩拍拍身上的沙子,和付远野一起坐到了外套上,两个人凑得很近,一侧的手臂甚至紧贴。
付远野手臂很热,喻珩感觉暖呼呼的,好像风都没那么大了。
喻珩抬头看着星星:“白川不小心说漏嘴。你看了我的绘本,对吗?”
付远野看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
他该说什么?我不是故意窥探你的过去?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无论哪一种都显得太过于高高在上。
于是他坦诚:“嗯,画得很好,不知不觉就看完了。”
“真的?”喻珩忽然笑了,平静的脸上漾开一丝不可思议的笑,“你知道吗,来这里之前,我的专业课老师告诉我不准再画画。”
付远野微微皱眉:“为什么?”
“他说我画的东西很空啊,说我找不到状态不准拿画笔。”喻珩比划了一下,语气很无所谓,“绘本是我高考完画的,画完之后我就觉得画什么都没意思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
喻珩在沙子里翻着小贝壳,把他们一颗一颗摞起来,一边摞一边道:“你是不是因为看了那本绘本,猜到我可能经历过什么,又在我去归来社区的时候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最后因为昨晚我被关在浴室后的状态辅以证据,所以这两天一直都顺着我?”
喻珩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很柔和,卷毛软软地随风摇晃,他语气很善解人意,却也有点强硬:“今晚睡前你还问我关灯能不能适应,付远野,你不用因为那些猜测把我当小孩照顾,我不是怕黑。”
“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的遭遇。”付远野陈述出来。
“我不知道啊。很多人都这样可怜我,小心翼翼地和我说话,然后对我好。我知道如果这样还不满足就是不识好歹,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啊。”喻珩的语气有点颓丧,“我是一个你最好有话直接对我说的人,不然我就会一直猜是不是因为我以前被拐卖过,你才对我好。”
被拐卖过。
纵使早有猜测,亲口听见喻珩说出口的时候付远野心里还是紧得钝痛了一瞬。
尤其是他是用那样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来,且话里追寻的东西也并不是这件事,似乎那段经历已经是过往云烟。
要怎么说服自己,才能表现得像现在这样毫不在意。
付远野瞳孔微缩,哑声:“是猜到了,但我不是出于怜悯。”
喻珩手一顿,被堆起来的贝壳塔唰地倒塌。
“真的?”
付远野点头,很郑重地点头。
如果一定要说,付远野是在为自己的傲慢负责。
看懂那本绘本后他在想,喻珩以前被拐卖、被打、想求救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一个人去救他。
那天晚上,喻珩义无反顾去救白川,是不是也在救小时候的自己。
喻珩做的事情事出有因,那么他像小北斗一样离开家的日子里,有学上吗?会想念以前学校里的玩伴吗?
所以喻珩用自己吃过苦的角度去可惜他不上学有什么错?劝他去上学又有什么错?
是他太傲慢,无形之中觉得所有人都该为自己的悲伤避让。
喻珩却在用自己的悲伤推己及人地共情,担心别人。
扪心自问,他没有喻珩勇敢和宽容。
后来在归来社区听到喻珩的那些话,付远野看到了人在痛苦之后的另一种活法,而且活得让他自愧不如。
付远野不讨厌喻珩,如果说从一开始他只是不想沾染麻烦,那么在这些事情过后改变的想法,是他觉得喻珩很好。
“不信?我可以说理由。”付远野愿意为自己的傲慢负责。
“不用啦——”喻珩忽然打断他,“你忽然要说这些我反而不习惯,知道你不是可怜我就好了。”
“不听听么?不是说喜欢有话直说?”
付远野双手撑在后面,眼睛望过来时冰雪消融,那些冷意在此刻全部被陆风吹跑,一个很坦然的姿态,似乎喻珩想听的他都可以说,哪怕是以前从不会宣之于口的话也没关系。
喻珩看着他的头发向后吹去,望着自己的目光随性而带着笑,他觉得付远野好像融合在肆意的风里。
城市里的人总是寻求一个“正常”的范围,连含蓄奔放似乎都被条条框框约束和驯服,极少有人能冲破这些大众化的形容,塑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自己。
大家好像不一样,又好像都一样。
喻珩就在此刻惊觉,付远野这幅他并不清楚流派的画,就拥有着独属于自己直白的风格——随性坦荡。
像是大海里自由生长的一股浪,千万般形态模样,看起来深不可测,喻珩他初来乍到擎秋就一头扎入这浪涛里,这浪涛的脾气藏得太好,万幸他百般费力游了一圈,此刻冒出头来唤气时,看到的是一片澄澈的海域。
喻珩无法自拔地对他产生一股安心。
“我不是说了吗,我相信你啊。”
这一次他发觉了付远野的沉默,也看清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波澜。
付远野喉结滚动,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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