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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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言辞真切:“如此朝廷大案,当年少爷才不过七岁,尚在稚龄,如何会与您扯上关系?”

    “少爷莫不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胡思乱想了?”

    洛千俞望着他,眉梢微蹙,反驳道:“我那时的确年纪尚小,可偏偏整日跟在太子左右,就连那年巡幸江南,我也是跟着去的,而端王被处决,恰是在那之后。”

    “可是我曾说过什么,让端王一党落了马?”

    昭念脸色微变,忙道:“何出此言?!少爷莫要听信那些无稽谣言,根本没有的事!”

    “没有?”洛千俞气道:“不过是因为宫变后我生了场大病,许多事记不清了,你便敢这般糊弄我,搪塞我?”

    他点了点头,“好好好,你不肯说,我便亲自去问圣上。”

    “少爷!”昭念心头一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声色发紧,“这可万万不成!”

    洛千俞道:“有何不成?你既说无有此事,想必我去问问陛下也无甚妨碍。”

    “等等…!”

    “……我说!”昭念忽然出声,道:“我说,我说便是,小祖宗,你先进屋……”

    他唇畔发涩,低声道:“少爷既忘了,便没必要再想起来,并非属下有意欺瞒……这也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

    “……你们果真是连起伙来瞒着我。”

    洛千俞转身进了昭念的屋子,在床榻边坐下,双臂环抱在胸前,垂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好,我听着。”

    少年顿了顿:“你再敢骗我一句,我便去问圣上,问丞相,再去问我那些同僚……总有一个人会清楚前因后果,会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昭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终是颤颤叹了口气,声音低哑,“属下绝不欺瞒。”

    洛千俞这才把揣着的手放下,悄悄屏息。

    “……”

    昭念沉默片刻,像是下定极大的决心,方缓缓启唇。

    十年前,端王势大,羽翼渐丰,掌虎符而踞西漠,朝野侧目,隐有震主之威。

    恰逢先帝南巡,离京不过三日,端王便以雷霆手段,率甲士围了兵部右侍郎蔺京烟的府邸。

    “蔺氏勾结逆党,意图谋反,就地诛杀,一个不留!”

    火光冲天,血染阶前。

    蔺京烟彼时正在兵部值夜,闻讯赶回,却只见满院尸骸……发妻血溅罗帷,三岁幼子毙于乳母怀中,老仆门客皆遭屠戮,唯余一柄断剑斜插庭前,锋尖映血。

    待先帝銮驾归京,端王方姗姗来迟,押着心灰意冷的蔺京烟上了殿。

    “陛下明鉴!蔺京烟私通敌国,罪证确凿!”端王拽着蔺京烟的衣领,将人压于玉阶之下,呈上一叠文书,“臣不得已先斩后奏,以正国法!”

    先帝垂眸不语,沉寂半晌,忽而抬眸一笑:

    “千俞,你来说说,朕该如何处置?”

    殿角屏风后,七岁的小侯爷正摆弄着一柄西洋千里镜,闻言一怔。

    他缓步上前,稚嫩面容却无半分怯意,回头望下殿外,怔住,静容许久。

    只见小侯爷将镜筒往袖中一收,拱手行礼。

    声色尚稚:

    “臣以为,蔺侍郎之罪,当分两端。”

    “其一,论罪证—

    《尚书》有云:‘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今蔺氏谋反一案,端王殿下所列诸证,或涉风闻,或难稽考。然阖府伏诛,已是事实。”

    他略顿,目光澄澈:

    “譬如医者断肢保命,百姓为社稷手足,若蔺氏当真管辖不力,有负于民,便削其一手,以谢天下。既彰国法,亦存仁恕。”

    “其二,论端王—

    《周礼》载:‘擅诛大臣者,当诛。’殿下未得圣谕,私调禁军,屠戮朝廷命官满门,此乃僭越!其一。”

    “蔺氏纵有罪,亦当三司会审。殿下先斩后奏,置国法于何地?此乃乱政!其二。”

    “陛下离京不过三日,殿下便急诛兵部重臣……”洛千俞忽而抬眼,“臣斗胆一问:殿下既言蔺氏谋反,可曾查抄出实证?若无实证,何以断言?若有实证,何以不待圣裁?”

    话音一落。

    满殿死寂。

    端王勃然变色,先帝却抚掌大笑:“好!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了结?”

    小侯爷躬身,继续道:

    “《韩非子》言:‘以罪刑罪,以杀止杀。’”

    “殿下既以‘谋反’诛蔺氏全族,今日便该以‘谋反’之罪,依《大周律》谋逆条款,处以极刑,除名玉牒,绝其后嗣。”

    “其党羽按律首恶当诛,余者流徙南海三千里,然北疆军心不稳,不妨充为苦役,修葺边关烽燧,以赎其罪。”

    此言一出,这下满殿更寂,称得上鸦雀无声。

    先帝忽而轻笑,手中白牌掷地:

    “准!”

    端王厉嚎一声,却被金吾卫当庭拖下,而后,端王擅权专杀,着革去王爵,交刑部严审。一应党羽一并缉拿,皆下了诏狱,不过三日,刑部便从端王府中搜出私铸兵符、勾结西漠的密信。

    原来端王早存不臣之心,杀蔺京烟,正是为除绊脚石。

    小侯爷彼时七岁。

    仅是短短一席话,竟扳倒了端王一党。

    …

    …

    原来如此。

    洛千俞瞳仁缓缓收紧,心头又惊又震,霎时恍然。

    难怪后来听昭念说:

    “从城外赶回的太子殿下听闻此讯,玉面骤寒,直闯寝宫,与帝争执之声穿廊裂瓦,闻者股栗。”

    说他一句话便扳倒了端王势力,虽是不差,却也有失偏颇……话确实是从他口中说出去的,可真正下令决断的,终究是先帝。

    那位皇帝不过是想借他这孩童之口,转移朝野目光,行借刀杀人之事罢了。

    小侯爷长长叹了口气。

    难怪。

    难怪穿书过来后,他这纨绔如此命途多舛。

    不仅得罪了那么庞大的党羽势力,其中还涉及到了边疆西漠,其间牵扯之人,何其之多,难怪这么多年过去,自己仍屡遭追杀,好几次险些丢掉性命。

    洛千俞回到锦麟院。

    少年仰身倒在床榻上,望着帐顶,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盘桓在心头的疑团,便只剩一个了。

    端王距今已薨十年。

    便是闻家被抄之时,端王也已薨了七年。

    他怎会与闻家一案扯上干系?端王早已是冢中枯骨,靖安公那封血状里,又为何会提及端王?

    按说,痛斥的不该是当年对自己威逼拷掠的宦官程昱吗?

    时日对不上,事件也对不上,这如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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