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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呜呜我尽量哭得小小声》 90-95(第7/15页)
娃走路就是晚。结果一拖就拖到了七八岁,还是不会走。她爹妈这才背着她去了凌邦的医院……医生看了说,这个娃是先天性重度脑瘫,要长期做康复训练,以年为单位。而且就算一直坚持康复,最后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只能说是比现在要好一些。能好多少呢,说不清楚……”
女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复杂,凶恶交织悲悯,极为矛盾。
“当时家里亲戚都劝他们,直接放弃这个孩子,趁着两人还年轻,再要一个。可她爹妈打死都不肯。”她冷哼了声,“结果呢,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就说要出去打工挣钱,给娃凑康复费……一走就是好几年!就把这么个残废娃扔我这儿!”
讲到这里,依香舅妈的声音拔得更高,手指在空气中戳来戳去,又接着倒苦水:“我们自己家是个啥情况,寨子里都知道。我和我男人靠种地为生,一年到头就这么点收入,我们自己还有两个娃呢!”
“依香她爹妈不寄钱回来,总不可能让我们自己掏腰包给她做什么康复吧!这娃每天要吃要喝,连撒尿拉屎都得我们伺候,说实话,我能养她这么久没给她扔井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听见这话,岩温坎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心拧出一道很深的竖纹:“依香舅妈,当着几个京海的同志,你不要乱说话!人命关天,孩子还会喘气会说话呢,你能给她扔井里吗!”
谁知被老会计数落了一通,女人的情绪竟更加激动,音量又拔高了半个调,尖利的嗓音像指甲划过玻璃:“京海来的又怎么了!大城市的人有钱有势,了不起啊!一分钱不掏在这儿指手画脚,还教我怎么照顾,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自己来照顾这个脑瘫娃几天试试!”
说着说着,依香舅妈眼睛一扫,看见墙角靠着的一把扫帚。
她走过去,抄起这把扫帚就朝义教工作组的人挥舞过去。
扫帚是用细竹枝扎的,挥舞的时候发出“呼呼”的风声,竹枝扫过空气的间隙有几根断梢飞出来,落在地上。
“不拿钱还在这儿说风凉话,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女人怒斥。
见此情景,莫少商眸色微凛,下意识将温意浓护在身后。
那人的动作很快,快到温意浓只来得及看见他的后背将阳光挡去。
接着,莫少商伸出手,一把攥住扫帚的木柄,五指收拢,用力一拽。
女人握着扫帚的手被带着往前一送,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扫帚从她手里脱出去,被他扔在了几米外的柴火堆上。
竹枝散开了,几根断梢落了一地。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只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命苦啊!嫁进来没享过一天的福!给这个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现在还要丢个脑瘫的残疾娃给我养!我一天都活不下去了啊!”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几只鸡被吓得扑棱着翅膀飞开了。她一边哭一边用余光瞟着面前几个人的反应,见没有人上前拉她,哭声又大了几分。
光哭还不够,她紧接着又站起来,跌跌撞撞往院子角落那口井冲过去。
水井是用石头砌的,井沿长满了青苔,井口盖着一块木板。她扑到井边,双手扒着井沿,一条腿已经跨上了井沿的石阶。
温意浓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一个箭步冲过去。
刘玉梅和徐姐也连忙冲过去帮忙。两个人拉住女人的胳膊,一个人抱住女人的腰,使劲往后拽。
然而,依香舅妈的力气大得惊人,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臂力,不是几个坐办公室的城市女性能比的。
只一眨眼,温意浓便感觉怀里的身体脱离了掌控。
依香舅妈的身体往前倾,一只脚已经踩上井沿,与此同时,温意浓的鞋底在泥地上打了个滑,也被拽着往前拖出半步。
“依香舅妈!有话好好说!”刘玉梅高声劝道。
“……”温意浓心急如焚,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莫少商站在原地,冷眼旁观,面无表情。
温意浓蹙眉,压低声说:“……你别在那儿看着,快过来帮忙呀。”
“让她跳。”莫少商淡淡地说。
几个拉拽女人的人同时怔住。
她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底看见了困惑和不解。
连那个嚷着要跳井的女人都僵住了。她的一条腿还跨在井沿上,身体维持着一个半上不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撕心裂肺的哭号,变成了一丝尴尬而不知所措的茫然。
“不是要跳井么。”莫少商的语气冷漠,没有丝毫的起伏与人情味,“跳。”
“……”温意浓看着莫少商。
男人蓝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但她从那双眼睛的深处读出了什么。须臾,她松开手,退后了半步。
刘玉梅和徐姐看了她一眼,略迟疑,接着也松开了手。
果然。
见没人拦自己了,前一秒还奋力挣扎、又哭又叫吵着要跳井的女人瞬间消停下来。她将跨在井沿上的腿收回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领,悻悻地站定了。
温意浓看着这一幕,只觉啼笑皆非,百感交集。
她叹了口气,从石阶上拿起那个被摔裂的相框,用袖子将玻璃表面的灰擦干净,走到女人面前,递过去。
“依香舅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这个相框扔在柴火堆里。”她平静地说,“但是这张照片,是依香唯一的念想,也许也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力量。我请你不要轻易把它从孩子身边夺走。”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温意浓拉起她的手,将相框塞进她掌心里,注视着她,续道:“我知道,照顾一个脑瘫孩子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也知道,这些年你辛苦了。你真的很不容易。”
女人的眸光突地一跳。
她抬起头,定定望向面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女老师,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交织在一起:讶异,防备,还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具体描述的动容。
这个京海来的女老师,说什么?
说,她辛苦了?说。她不容易?
依香舅妈忽然感到有些恍惚。
依香在她家里住了快三年,三年来,所有人都说她刻薄、尖酸,说她在虐待这个残疾孩子。
寨子里的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村干部见了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连她自己的男人都觉得她做得太过。
谁知道她的不易和心酸?
她和这个孩子非亲非故,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却是整个家庭里唯一一个真正身体力行尽到抚养依香义务的人。
寨子里的村干部、寨子里的那些人,除了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她指指点点,真正为依香做过什么?他们凭什么指责她?凭什么在人前人后说三道四?
想到这里,依香舅妈的眼眶忽然泛起一丝红。不仅是委屈,也不仅是感动,更像是一种比委屈和感动更复杂千百倍的情绪。
“依香舅妈,孩子现阶段遇到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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