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4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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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寄春,落在那一侧空荡荡的虚空,嗓音干涩:“兄长,我没得选。大郎病了……我不愿二郎再跟着我熬这苦日子。”

    十八娘气愤道:“是你一时气盛,将妻儿推入绝境。再者,你何曾对陆将军好过?”

    人群后方,陆延祯隐在阴影中,身前的兵部侍郎身形魁梧,将他挡得严严实实。他侧耳倾听,父亲的声音隔着模糊的人影清晰传来。

    当殿中众人不由自主地回首侧目看向他。

    他沉默地低下头,没有说话。

    多年来求而不得的那个答案,竟是那般卑劣,又这般不值一提。

    陆方进望向膝下诸子中唯一堪用的次子,眼底神色难辨。

    不过,仅仅一瞥,他便移开了目光,开门见山:“谢元窈,本官的第二桩大罪是什么?”

    “诬害忠良。”

    “谢元嘉算什么忠良。”

    十八娘双手扶着发髻,费力仰起头与他争辩:“谢元嘉守文持正,凭什么不算忠良?”

    陆方进嗤笑一声,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先帝说他是罪臣,那他便是罪臣。”

    “若先帝错了呢?”

    “天子,怎会错?”

    第二案:谢元嘉被杀案。

    相比侯方回,殿中诸臣对谢元嘉明显更为熟稔。

    有入京不足十年者,悄问左右:“他是何人?”

    “前朝刑部郎中,断案如神,就是……”

    “就是什么?”

    “死得不甚光彩。”

    “圣上,臣妇要告先帝为一己私愤,指使宠妃构陷谢元嘉,致忠良蒙冤!”

    第143章 十八娘(十)

    庶民讼天子。

    古往今来, 头一回。

    一语惊四座。

    十八娘一番状告落定,殿中官员齐齐掀袍跪地,声浪相叠高呼:“圣上, 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

    隐在群臣后方的武太傅,越过满地跪倒的官员,一步步走到殿中,与十八娘并肩而立:“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先帝有错, 为何不纠?”

    御史:“动摇国本。”

    武太傅:“若明知忠臣含冤而不纠,则天下有志之士将不再以忠义为荣。他日纲常颠倒, 是非混淆,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御史再道:“一来,此案沉寂多年,一朝翻起, 恐掀起朝野震动。二来,圣上以孝治天下, 今若准谢氏之诉, 颁下诏书,坐实先帝之过,则天下臣民将如何看待先帝?又将如何看待圣上?”

    武太傅:“以一己之私, 蔽天下公义, 此乃伪孝;匡父之过, 方为真孝。”

    陆方进冷眼旁观武太傅与御史唇枪舌剑。

    第一次,他发觉自己看走了眼。

    往日,他只道武太傅八面玲珑,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好人。

    今日方知,此人言辞如刀, 野心昭然若揭。

    御史面红耳赤,眼看辩不过武太傅,转而向燕平帝进言:“圣上,若翻旧案,必牵动朝局,天下疑圣上彰父之过,孝道有亏。臣恳请圣上三思。”

    燕平帝:“爱卿多虑了。先帝得失,岂能仅凭谢氏一人的一面之词?铁证如山,方能定论。”

    御史硬着头皮抬头瞄了一眼,声若蚊蚋:“臣斗胆……万一证据确凿呢?”

    闻言,燕平帝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露出和煦之色:“依律行之。”

    语简意深,似喃喃,似敕令。

    “……”

    谢元嘉。

    永和十四年状元及第,官至刑部郎中。

    提起他,角落的一位刑部官员轻叹一声:“为人虽清冷孤介,不喜交游,然论及断狱判案,却也不失为一个难得的清官。”

    一位清官,死得却不光彩。

    大周立国四百载,凡天子赐死朝臣,或坐贪墨或陷党争,皆是罪大恶极者。

    偏他的罪状唯四字:秽乱宫闱。

    永和十九年五月,与谢元嘉之死一同传开的,还有一桩骇人听闻的宫闱秘闻。

    某臣酒后狂悖,擅入禁庭,强辱妃嫔。事后,竟以其失节为柄,屡逼苟且。未几,妃嫔珠胎暗结,终至事泄,难以遮掩。天子震怒,赐鸩酒,尽诛涉事诸人。

    故事里的臣子宫妃与天子,无名无姓。

    独独谢元嘉死于宫中一事,证据确凿。

    众口相传,那无名臣子必是他。

    偶有同僚醉意上头,闲话间提起这桩扑朔迷离的秘闻。

    有人压低声音道他是遭人构陷,含冤赴死;有人则拍案争辩,称自己当年亲眼所见他与宫妃拉扯不清,绝无虚言。

    后来,谢元嘉的名字被一团浓墨囫囵盖住。

    纸页渐黄,落灰成积,再无人记得这个孤僻的刑部郎中。

    十八娘:“圣上,谢元嘉被诬欺辱宫妃当夜。有四人,可为他作证。”

    永和十八年十一月廿二。

    宫中夜宴,凡京官六品以上悉数赴会。

    当夜谢元嘉的同行者,是二人一鬼。

    二人为刑部同僚,一鬼是秋瑟瑟。

    宫中夜宴,千篇一律。

    谢元嘉端坐席间,自始至终不曾移步。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渐稀。

    左右同僚见她频频自说自话,心生惧意,纷纷起身退避。

    同僚走后,先帝持杯行过她身侧,含笑道了句:“谢卿今日,怎落得孤身独坐?”

    彼时,她只当这句话是先帝漫不经心的一句戏言,未曾深思。

    直至从武太傅口中得知真相,她才知这是先帝早早为她写好的催命罪状。

    所幸天理昭昭,并非无人看到她。

    秋瑟瑟最喜随她入宫赴宴,却也最怕拘束。

    每每宴开不过一炷香,秋瑟瑟定要寻个由头溜走撒欢。

    当夜,秋瑟瑟在她身后的花丛中打滚,见到四位官员来回行过她身边。

    那四人结伴而来,看似信步闲游,目光却屡屡往她身上飘,神情古怪得很。

    每次行过,四人还要寻个角落窃窃低语。

    说到兴处,个个眉飞色舞。

    秋瑟瑟凑过去偷听,方知四人仰慕谢元嘉诗才,想寻个机缘谈诗论赋,却苦于无人引见。只得这般鬼鬼祟祟地靠近与窥望,聊以慰藉。

    四位证人入殿。

    二十余年前,他们尚为青衫校书郎,挤在宫宴人潮后,遥遥瞻仰状元丰采。

    如今,他们绯袍玉带,行事端谨,再也寻不见半分莽撞之态。

    但是,方一提及宫宴旧事。

    四人眉目舒展,恍惚又回到了彼此年少的永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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