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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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帕子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嗔怪道:“净说傻话,姨母早想回家了。偏偏你们把好日子定在三月,牢牢拴住了我的归心。”

    回家的念头,在心底疯长过千百回。

    京城锦绣成堆,千好万好,却终究不是她的家。

    此回入京,她看着儿子身旁有人相依相伴,已觉心满意足。

    今时今日的光景,是她当年仓皇逃离翁山县时,连做梦都未曾奢想过的圆满。

    昨夜听完相里闻所说,她便知徐寄春已拿定了主意。

    她的儿子像极了她,也像极了她爱过的人。

    孤勇果决,敢为心爱之人赴险。

    可她既觉宽慰,又止不住地心慌。

    眼前仿佛又见当年,祝长右将她推上那匹奔往生路的马背。

    她走远了,他却永远留在了原地。

    此后阴阳两隔,相思无寄。

    那一句哽在喉间多年的道别,以及满心的遗憾苦楚。

    她等了二十余年,才算盼来一个说出口的机会。

    她怕,怕极了。

    怕十八娘与徐寄春重蹈覆辙,落得同样生死相隔的结局。

    她理解并支持儿子的决定。

    但在离开之前,她想亲眼看着他与十八娘拜堂成亲,守着这桩喜事落定,给她与祝长右那段未能圆满的旧梦一个交代。

    徐执玉轻点十八娘的眉心,低声软语哄道:“好十八娘。三日后成亲,你说好不好?”

    十八娘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见她应下,徐执玉这才推了徐寄春一把,笑骂道:“瞧你这胆子,有事不敢当面跟我讲,倒会躲在后头支他传话。”

    徐寄春眼神飘忽,小声辩解:“他反正有话与您说,顺嘴的事……”

    “什么他?那是你爹!”

    “他不也没把我当儿子吗?”

    “你走,我瞧你不顺眼。”

    徐寄春憋着一口闷气走了,边走边与十八娘嘀咕:“你评评理,他可曾唤过我一声儿子?”

    每回碰面,不是冷冰冰一句“那个”,便是硬邦邦一个“喂”。

    跟块木头一样,连一声“子安”都喊不出口。

    听着他酸气与傻气交织的抱怨,十八娘脚步一顿,猛地回身冲进徐执玉的房中:“姨母放心,我一定会守好子安!您先去横渠镇,此事一了,我们立刻回去找您!”

    她用力抱着徐执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自己的承诺。

    徐执玉含笑应道:“好,姨母信你。”

    徐寄春默然走上前,张开双臂,将他的至亲与挚爱,一并拥入怀中。

    墙上是他们合而为一的影子。

    面目模糊,却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婚期仓促提前,十八娘与徐寄春只得连夜张罗内外诸事,再无片刻闲暇。

    翌日,徐寄春策马赶往刑部,将先前的病假文牍撤换,改呈婚假之请。

    闻知他两日后成婚,武飞玦手中茶盏一晃,半盏热茶尽数从口中喷了出来:“你的未婚妻不是在老家吗?况且算上今日,不过三日光景,如何来得及?”

    徐寄春搬出一早备好的说辞:“回大人,原本婚期便定在下月。她既提前来了,下官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早些将喜事办了。”

    武飞玦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行,你回去吧。”

    “多谢大人。”徐寄春耳根微红,有些局促地补充道:“只是婚宴由师长操办,仅是家宴薄酒六席。若去晚了,恐怕连末座也难求……”

    “……”

    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婚宴竟寒酸至此。

    武飞玦侧过身,没好气道:“那本官还去不去?”

    徐寄春:“下官已为您与明也留了席位。”

    武飞玦眼风一扫,心下霎时了然。

    这场婚事,徐寄春不欲声张,更不愿惊动官场同僚。

    “你眼下分身乏术。”他大掌一挥,朗声道,“罢了,本官替你知会明也。”

    “有劳大人。”徐寄春躬身一揖。临出内堂前,他又折返回去,“大人,敢问武公可在府中?”

    武飞玦闻言微微一怔,摇了摇头:“前几日,家父与荣国公结伴去凤城寻水垂钓。这一去,少说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

    他和十八娘等得起。

    徐寄春拱手谢过,转身箭步如飞走出内堂。

    徒留武飞玦盯着他的背影,与面前案上的杯盘狼藉,自言自语:“这也太急了……”

    昨夜寒风吹彻官署,廊外红梅不堪风劲,落得满地碎红。

    徐寄春信步其间,一身清俊与满地梅色相映,步履轻快得似一阵风。

    仲春二月,绿萼梅初绽。

    虬枝疏朗横斜,一朵朵凝碧含绿的花苞犹带寒霜,暗香随风浮于庭院廊间。

    出宫前,徐寄春特意绕至官署深处的庭院,折下一大捧绿萼梅抱在怀中。

    这一日洛京城天光晴和,定鼎大街人来人往。

    不少人惊鸿一瞥,见一位身着绯红官袍的俊美官员策马而过。他眉目温润含笑,身后马鞍侧悬着一捧青白错落的绿萼梅。

    一人一骑行过长街,来往之人或惊或叹,道旁絮语顿歇,尽皆侧目。

    这捧绿萼梅,被徐寄春匀作两束。

    一束置于西厢窗沿,另一束则插入东厢窗前案上的白瓷净瓶中。

    两厢窗前,便各有了一簇青白花影。

    还阳第一夜,十八娘贪恋春宵,与徐寄春痴缠半宿,直至力竭方相拥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无梦亦无忧。

    等她再睁眼,窗前的梅,窗上的喜,都被阳光映得透亮。

    望着满室喜意与清景,一股没来由的欢喜涌上心头。

    她眯着眼,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人间,真好啊。

    听见房中的阵阵笑声,徐寄春端着一碗粥推门而入。

    他在榻边坐定,小心地将手中温粥递过去:“时辰尚早,你先用些粥。”

    “夫子……”十八娘顾不上喝粥,只向前倾身,急切追问,“武太傅在京中吗?”

    “张嘴。”徐寄春无奈又纵容,干脆舀起一勺粥,送至她唇边,“他去凤城垂钓了,最快下月归来。”

    十八娘心不在焉地张口咽粥,嘟囔道:“一个月……”

    徐寄春喂粥的动作缓了缓:“你跟武太傅,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我说,我与武太傅曾试图谋反,你信吗?”

    “啊?你们谋反做什么?”

    “不图什么,只为阻越王继位、陆氏掌权,免苍生之苦。”

    第128章 逆龙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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