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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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人的身上, 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苦涩药气;而另一人,气息虽挟药香, 其味却浮于衣袍。

    十八娘低下头去, 尴尬地绞着手指:“每回哥哥熬药,我便把官袍挂在边上熏。”

    她自信满满,以为药味相仿便可蒙混过关。

    谁知, 竟真有人留意到这点微末的异处。

    陆延禧重新坐回椅中, 指腹沿着温热的杯沿缓缓打转:“你瞒得很好了。任千山整日与你形影不离, 都没看出你是女子。”

    只他对她爱慕至深,不免格外留心诸般细枝末节。

    察觉她在假扮谢元嘉后,他私下偷偷寻到真正的谢元嘉。

    非为拆穿,而是提醒。

    谢元嘉看破他的心思,与他击掌为约:“且待你弱冠之龄, 登科及第之时,我必为你引见舍妹。她素来娴静有才,非志同道合者不交。”

    此后,他们二人或以书信相往,或见面交谈,不曾间断。

    永和十五年,冬。

    谢府闭门谢客,谢元嘉的信亦来得渐疏。

    纸上字迹从工整到凌乱,终是力不从心地歪斜、淡去,直至潦草难辨。

    最后一封信中,谢元嘉如是写道:“槐蚁梦醒,恐负同游之诺。此去蓬山万里,青鸟倦飞;当年梅雪之期,委诸他人,伏惟旧友珍重。”

    永和十六年,二月二日。

    他如常收到一封来自谢元嘉的信。

    可等信笺展开,看着其上力透纸背的字迹,他便知真正的谢元嘉,大抵是没了。

    陆延禧从衣柜深处的暗格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木盒。

    盒盖一开,里头整整齐齐叠得满满当当,全是谢元嘉的来信。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低声道:“还有几封,我怕留之惹祸,看过便烧了。”

    谢元嘉的信,多是些劝学励志的温言。

    只是偶尔,在笔墨将尽处。

    他会不经意地添上几句闲笔,写一位名唤“簌簌”的女子的琐碎趣事。

    譬如,簌簌与人争辩。

    她每每理屈词穷落了下风,便会气鼓鼓地撂话,恶狠狠地骂别人是“小狗”、是“讨厌鬼”。

    还有一回,簌簌与一位年岁稍小的郎君共骑一马归家,进门便抚着心口,同他感慨:“骑术不错,样子生得尤为俊俏,就是年岁小了些,怪可惜的。”

    簌簌灵俏动人,陆延禧的思慕之情自是愈发浓烈。

    一目十行看完最上面那封信,十八娘又羞又恼,没好气地嘟囔道:“哥哥也真是的,什么都往外说……”

    她跟人吵架,何曾输过?

    她那日不过随口叹了句“惜哉”,何来贪色之说?

    唯恐她发火撕了自己的信,陆延禧借着宽袖的遮掩,不动声色地将木匣轻轻合拢。而后,他咽下所有翻涌的心绪,敛去面上的波澜,长久地望向她。

    她一如往昔般鲜活明亮,一举一动都惹人心动。

    而他,却早被暮气缠满身骨,连投过去的目光也变得怯懦,只敢遥遥一瞥,仿佛在看一个不该被自己惊醒的旧梦。

    当年少的汹涌爱意终于归于平寂,他松开紧握的拳,用尽力气压下颤抖的声线,平静道:“那个答案……它毁了你的一生,我不想要了。”

    “四郎,可我必须讨回我的公道。”十八娘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个答案,迟早会公之于众。今日前来,便是想亲口告诉你。”

    陆延禧艰难地点了点头,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徐寄春:“你先出去。”

    徐寄春错愕地用手指指自己,反问道:“凭什么让我出去?”

    局面僵持不下,十八娘只好牵起徐寄春的手,将他往门外引。

    掩门前,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温声安抚:“你在外头等我片刻。我同他说清楚后,我们便回家。”

    房门闭拢,隔绝内外。

    徐寄春抱着胳膊抵在门板上,闷声闷气地朝里嚷:“我饿了,你快些说。”

    一句话,半是磨人的抱怨,半是急切的催促,尾音里还裹着些许委屈。

    “知道了知道了。”

    徐寄春在外苦候之时,陆修晏来了。

    他脚步匆匆,心急火燎地直奔门前,伸手便要推门。

    徐寄春从旁闪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先别进去。”

    “子安,你怎么在这里?”陆修晏愕然止步,既惊又疑,“这是我四叔的宅子,我为何不能进?”

    “里面有人。”

    “谁啊?”

    徐寄春翻了个白眼,信手揽过陆修晏的肩,带着他拐向左边。

    到了廊檐下,二人各自寻了根柱子,身子一斜,闲散一靠。

    见徐寄春的目光频频飘向房中,陆修晏慢慢回过味来,困惑道:“四叔又瞧不见鬼,十八娘找他作甚?”

    徐寄春眉梢微挑,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明也。”

    “嗯?”

    “我与你四叔,孰美?”

    “当然是我四叔!”陆修晏一脸与有荣焉,“当年,四叔牵着我出门,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你怕是不知道吧?卫国公府的门槛十几年前重修过一回,就是被说亲的媒人生生踏破的。”

    武夫果然没眼光,辨不出美丑。

    徐寄春别过脸,轻嗤一声:“呵。”

    他来得突兀,问得也突兀。

    陆修晏被他没头没尾的话搅得摸不着头脑,正待细问,却记起此行的来意,当即失声惊呼:“坏了!光顾着跟你闲扯,险些误了正事。”

    “你有什么正经事?”

    陆修晏几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今早我娘去祖父榻前侍疾,听见祖父命人暗中寻找女鬼十八娘。你和十八娘小心些,守一道长近日时常入府,与祖父密谈。”

    女鬼十八娘,缥缈难寻。

    活人十八娘,却有迹可循。

    徐寄春听完陆修晏的话,心随之一沉。

    他和十八娘不谙武艺,肉体凡胎。

    若陆太师当真动了杀心,遣刺客灭口。他俩这身子骨,怕是等不到浮山楼众鬼赶来相救,便已一命呜呼。

    为今之计,唯有重金买一份周全。

    思来想去,徐寄春想到了韦遮。

    韦遮富甲天下,行踪却从未出过差池,身边必有高手如影随形。

    横竖他和十八娘是韦遮的长辈。

    长辈向小辈讨要几个护卫,这点薄面,韦遮总该给吧?

    二人在门外窃窃私语,几步外的房门忽地洞开。

    十八娘率先走出,陆延禧急追至门口,伸出手又收了回去,扬声唤道:“你不必顾念我!他不会杀我。”

    听见门外的动静,徐寄春三步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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