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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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寄春心头一紧,暗暗叫苦。

    武飞玦上前虚扶荣国公重新落座,温言道:“何公息怒。既非纸人之故,症结或许在更早之处。可否请您从头讲起?”

    荣国公抓起锦帕掩面, 话语断断续续:“家父骤逝,合葬之墓未却成。老夫只得依从阴阳生指点, 将灵柩暂厝于偏院。直至两年前,灵柩迁入墓穴,覆土掩棺……家父,才算入土为安。”

    明知久停不葬, 有违孝道,他却不得不为。

    只因母亲长眠的那方风水宝地, 实实在在是泽被后世的吉壤。

    自母亲落葬, 荣国公府便一路锦簇花团。

    为此,他骑虎难下。

    父亲身子硬朗,他万不敢在其生前动土, 恐伤地气, 更恐伤父亲的心。

    此事一年年拖下来, 待到父亲一朝溘然长逝,新茔才仓促动工。

    青草离离,生土未润,岂是安息之地?

    他身为人子,怎敢昧着良心将父亲的遗骨草草掩埋于此等荒僻之地?

    无计可施, 唯有苦等。

    历经四年艰辛,合葬墓终是落成,父亲得以风光大葬。

    谁知,自父亲下葬后的次年起,噩梦便如影随形地缠上了他。

    初时只是些模糊的阴冷梦境,后来父亲的身影显露,那双空洞的眼直直望着他,声音颤抖不止:“大郎,爹太冷了……”

    他延请道士名僧,做尽法事,驱遍邪祟。

    可青烟散尽后,父亲依旧在他梦中反复出现。

    半年前,他重金悬赏,穷尽一切门路,终于请来江湖上四位赫赫有名的阴阳生。

    四人合力相墓,最终断为阴水浸棺。需速择吉日良辰,启墓清棺,再立石镇煞、引吉水归流,方可止浸骨之患。

    七月二十三,除日。

    四名阴阳生奉命破土开棺,果见玄武穿漏,棺底已为阴水缠噬。

    此潜龙水浸棺之凶局,四人经七日苦斗,布阵行法,总算破解这噬棺的阴水凶煞。

    奇哉!

    自破土开棺后,父亲便从他的梦中彻底消失。

    他以为凶局已解,万事大吉,这才敢应下今年京中的消寒之约。

    不料,就在消寒会前几日。

    他会友归房,刚入梦乡,父亲的面容竟猝不及防地复现梦中。

    父亲颤手指向他,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怒容:“何令章!为父与你娘结发半生,誓约来世。你这逆子,竟敢私塞女子折辱我,污我清誉!你叫我何颜见你娘?何颜与她同投来世?”

    他急着想辩解,话未出口,父亲形影飘忽,已然消散,只留满室寒凉。

    自那夜惊寤,父亲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只要他试图闭眼歇息,那张惨白怨怼的面容与字字诛心的训斥,便会突然浮现,不容他片刻安宁。

    来龙去脉讲完,十八娘凝眉思索片刻,猜测道:“莫非是上回开棺之时,棺中混入了女子之物,才引得老国公魂魄不安?”

    棺中藏尸,不大可能。

    但合棺归葬时,众人忙中出错,将一两件细微之物遗落在棺内,倒是时有发生。

    徐寄春深以为然:“何公,请恕下官直言。老国公每番入梦,似乎都在提醒您棺中有异?此次托梦,怕是想借梦明言,棺内藏有女子之物,污了他与老夫人的盟约?”

    荣国公连连摆手,语气斩钉截铁:“自开棺至入土,老夫寸步未离。那棺盖,还是老夫亲手合上、亲眼看着钉死的。老夫在场,哪个敢做手脚?哪个能做手脚?”

    徐寄春:“何公,自梦魇缠身,您可曾再请当初的阴阳生复勘墓穴?”

    “找过!他们皆言风水无虞。”荣国公闻言,面上忧色更重,“老夫信不过他们,昨日陆陆续续,又请了几拨阴阳生去看,个个都摇头,说风水绝佳,万无一失!”

    棺没问题,人没问题。

    故而,荣国公怀疑:有人在暗处行阴损之法,借亡父之名,日夜折磨他。

    武飞玦与徐寄春目光一碰,由武飞玦开口问道:“依何公之见,何人可疑?”

    荣国公端起茶盏,略作沉吟,方道:“陆家一个,苏家一个。”

    武飞玦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何公明示。”

    荣国公:“当年圣上登基,老夫有从龙首功。陆方进那老匹夫因此怀恨在心,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处处挤兑老夫。至于苏家,圣上选后时,老夫一力举荐鲁国公之女,未举苏彦之女,那苏彦小儿私下常对老夫破口大骂。”

    一个陆家,一个苏家。

    两个国公府,全是京城的大人物。

    武飞玦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疏离:“何公,下官即刻回宫禀明圣上,恭请圣裁。”

    他话中的推脱之意,荣国公岂会不知?

    情急之下,荣国公一把拽住武飞玦的官袍衣袖,老泪纵横:“贤侄!老夫与你爹几十年的交情,今日你若就此离去,老夫……老夫怕是要真急出个好歹来!”

    武飞玦向前一步,荣国公便攥紧他的衣袖向后使力拽一步。

    一进一退,反复拉扯,好似拔河。

    徐寄春与十八娘站在那方衣袖左右。

    一个暗自憋笑,为武飞玦叫好,一个眉开眼笑,为荣国公喝彩。

    僵持许久,武飞玦败下阵来:“圣上明令禁绝邪术,陆太师与靖国公断不敢以此害您。不若……下官明日亲往天师观,恭请守一道长下山,为您做一场净宅禳解的法事?”

    荣国公累得扶着廊柱直喘,手仍死死抓着武飞玦的衣袖:“守一道长昨日来过了,根本瞧不出名堂,老夫不信他的本事。”

    武飞玦瞥见一旁偷笑的徐寄春,转瞬间想到一个人:“清虚道长?”

    “清虚道长?老夫怎不知道门中有此一号?”

    “他是守一道长的师叔。”

    “行,就他了。”

    荣国公虽不情不愿地放手,却执意相送。

    一路行至大门前,他捉住武飞玦手臂,面色愁苦道:“贤侄啊,老夫这副老骨头,今年能不能过个消停年,可就全仰仗你了!”

    武飞玦苦不堪言:“何公,您别送了,快回府吧。”

    走出荣国公府很远,武飞玦才敢松一口气:“子安,何公所言纯属臆测,你万不可听信外传。”

    徐寄春点点头。

    欲假冒亡亲暗害荣国公,绝非施个邪术、托个梦那般简单。

    一则需操控其梦境,化出老国公形貌;二则需令其笃信不疑,误认亲父魂归。

    荣国公今日之惨状,恰恰说明梦中人一定是老国公。

    思来想去,徐寄春仍觉症结在棺内。

    十八娘:“最快的法子,便是开棺。”

    徐寄春应声附和,面露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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