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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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从未踏足之地。

    徐寄春倾身挨近,用那件厚重的狐裘将她颤抖的虚影完全拢住。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浮山楼。你让他们入坟一探,若能直接带出你的魂魄,自是最好。若不能……”他话音微顿,拢紧护住她的狐裘,声音沉稳又清晰,“一切有我。”

    一行一鬼四人并一只大黄狗,再次启程。

    风卷雪尘,他们此去的目的地,是浮山。

    十八娘泣不成声,车内一片愁云惨雾。

    清虚道长朝独孤抱月努了努嘴,示意她赶紧说几句话。

    独孤抱月没好气道:“道长,我又看不见十八娘,如何安慰她?”

    清虚道长:“你让大黄叫两声。”

    “它不叫大黄,叫白蹄乌。”

    “难听,还不如叫文抱朴。”

    在二人的争吵声中,骏马奋蹄,奔向那道苍茫山影。

    马车刚在山脚下停稳,十八娘便迫不及待地飘出车厢,头也不回地跑入莽莽山林。

    今日的浮山楼,甚是热闹。

    三楼贺兰妄的房中,灯火幽微,门窗紧闭。

    众鬼齐聚,或站或坐,聚精会神地盯着黄衫客,听他讲鬼故事。

    正言及精彩处,他忽地将手中折扇合上,身子微微前倾,看向左右的男女:“那白骨骷髅鬼便藏在……”

    哐当——

    一声震响,房门大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堵在门口,轮廓几乎填满整个门框,状若巨灵。

    孟盈丘一挥袖,房中烛火顷刻通明。

    阴风稍定,众鬼这才看清,堵在门口的庞然大物,竟是十八娘。

    此刻,她倚在门框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烛火映出一张张关切的脸。

    许久,她攒足力气,又哭又笑地喊了出来:“我找到我的魂魄了!”

    “啊?”

    鹤仙第一个从房梁上飘下来:“在哪里?”

    十八娘:“大概在一座坟里面。”

    “哪座坟?”

    “邙山天师观塔陵,一位名叫‘施崖’的道士坟中。”

    话音未落,鹤仙踪影全无。

    孟盈丘一个箭步扑到窗前,只看见一抹急速淡去的残影。

    她惊怒回身,指着蠢蠢欲动的贺兰妄:“速去盯着她!近日天庭与地府几位大人结伴巡游人间,万不能让她在邙山妄为,闹得地动山摇!”

    “我打不过她啊……”

    好说歹说,贺兰妄才肯拉上摸鱼儿与秋瑟瑟,勉强组成一支磕磕绊绊的小队,朝着鹤仙消失的方位急急追去。

    十八娘惦记回城一事,苏映棠与任流筝便一左一右相伴,送她下山。

    临别前,任流筝轻轻拥住她:“十八娘,向前走。有朝一日,你总会找回完整的自己。”

    “嗯!”

    她会找回谢元窈,亲手为自己翻案,为谢元嘉洗清冤屈,讨回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追仙小队成团vlog》

    孟盈丘一声令下,贺兰妄不情不愿地开口问道:“谁愿意陪我一起去追鹤仙?”

    众鬼默契地退后三步,或抬头望房梁,或低头看地。

    更有甚者,指着秋瑟瑟空无一物的双丫髻,非说有支金簪好看。

    见他们不愿意,贺兰妄只好一一点道:“黄衫客,你是长辈。”

    黄衫客单膝跪地,抱拳一礼:“大哥,你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从今日起,你才是长辈,我就是你的小弟,不值一提。”

    “……”

    贺兰妄转向任流筝与苏映棠:“鹤仙最听你们俩的话。”

    任流筝与苏映棠对视一眼,双双应道:“我俩要算账。”

    “算账需要两个人?”

    “过年嘛,冥财多,算不清。”

    贺兰妄盯着摸鱼儿:“是兄弟就陪我去。”

    摸鱼儿哆哆嗦嗦:“行吧……”

    最后一个人选,贺兰妄指着秋瑟瑟:“鹤仙最怕你哭,你去。”

    秋瑟瑟嘴巴一扁:“我要吃糖葫芦。”

    “行,我明日去买。”

    第108章 纸嫁衣(三)

    回城路上, 十八娘的话渐渐密了起来。

    一鬼一妖一虚一实,一左一右将清虚道长夹在中间,叽叽喳喳地缠着问个不停:“道长, 守一道长为何与您不和呀?”

    清虚道长故作深沉地摆摆手:“自是因他小人心性,见不得贫道比他俊秀。”

    此言一出,连徐寄春都忍不住转过身,以袖掩口,肩膀轻颤。

    倒是驾车的钟离观接过话头, 话里话外满是与有荣焉:“师父乃是江湖上名号响当当的‘散仙’。”

    姿容雅正,背负长剑

    一身道袍, 谓之散仙。

    “……”

    目光扫过清虚道长沾尘的道袍,与散乱的发髻。

    独孤抱月犹豫片刻,小心问道:“道长,您是因为被赶出天师观, 才落得这般落魄模样吗?”

    一帘之隔,钟离观哼曲儿哼得正欢。

    清虚道长把后槽牙磨了又磨, 最后一点仙风道骨再也维持不住, 一把撩开帘子,劈手指向钟离观:“还不是怪他!八岁了!吃饭要追着喂,睡觉要抱着哄, 这哪是徒弟, 明明是贫道上辈子欠下的债!”

    悔不该当初!

    他离观下山前一夜, 师父唤他入房,语重心长地劝道:“收个弟子罢。山居清苦,你若总是一个人,心性难免偏执。别到头来,成了个与天地斗法的疯道士。”

    对于师父的话, 他一向听话照做。

    上山不久,他便捡回一个流浪的七岁乞儿。并取师父的姓氏,为这孩子取名“钟离观”。

    钟离观儿时性子执拗,练起功来憋着一股狠劲,时常收不住力道。

    他耐心教导,从无怨言。

    师徒相处日久,钟离观磨人的本性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吃饭要他喂,睡觉要他哄,练武要他陪。他便在这日复一日的消磨里,被抽去了大半精气神。

    日子一长,“散仙”变“懒道”。

    昔日俊秀的王守真,成了如今满面风霜的清虚道长。

    “贫道此生最羡慕文抱朴收徒的运气。有一年回山看望师父,文抱朴的四个弟子在房中角落站得笔直,规矩极了。”清虚道长结结实实地叹了一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说落起钟离观,“哪像贫道门下的那个混小子!一转眼竟蹿到榻上,裹着棉被,大言不惭自称‘元始天尊’!”

    他自觉颜面扫地,无地自容,匆忙抱起钟离观,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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