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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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妄没忍住,第一个笑出声。

    雾中君瞪了他一眼,身形化雾,向徐寄春迫近:“让我来瞧瞧你的心。”

    徐寄春反手掏出符纸按在自己心口:“看吧,反正你也看不到。”

    那张符纸,灵光灼灼。

    雾中君眯起眼,不动声色地退开整整十步:“有趣……我听见了,你的心在喊‘十八娘’。”

    徐寄春:“十八娘是我的心上人。我的心不喊她的名字,难道喊你的名字?”

    “你怕失去她。”

    “我为何要怕?”

    “她有无尽的阳寿,而你注定会死。”

    “我死后变成鬼,正好和她做恩爱鬼夫妻。”

    “她心头悬着一轮明月,只独照她兄长一人。”雾中君轻笑,指尖随意一划,语气里带着玩味的怜悯,“你,不过是谢元嘉的替身。”

    徐寄春不应他,反而转向贺兰妄:“慎之,我与谢元嘉像吗?”

    贺兰妄:“不像。”

    徐寄春摊手:“既然不像,何来替身之说?”

    “他一面之词,你也当真?你可知,他是贺兰氏最不堪的子弟,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一身纨绔习气。”雾中君负手而立,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贺兰妄,语带讥诮,“为了筹措赌资,他连生母的钗环都窃去典当。”

    “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算计!”贺兰妄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声音嘶哑颤抖,“十八娘替我查出来了,是你为了夺取我的肉身,故意挑唆长辈们带坏我。”

    雾中君笑得温润和善,话语却刻薄至极:“旁人三言两语,你便奉如圭臬。贺兰妄,你蠢得令人发笑。”

    “依我看,你与慎之,实有云泥之别。”徐寄春眉眼弯弯似无半分恶意,“对了,你是泥,他是云。”

    雾中君:“他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徐寄春:“慎之尚有面目示人,而你活在别人的皮囊之下,身上无一寸是你的。”

    贺兰妄见状,趁机煽风点火:“不止呢。你是没见过他的真面目,黑如焦炭,丑似夜叉。枉费几百年苦修,连个齐整人样都幻化不出,平日里全靠别人的脸皮勉强糊弄。”

    徐寄春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点评道:“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蠢哉!懒哉!无用矣!”

    见雾中君一言不发,贺兰妄好心解释给他听:“子安的意思是,你又蠢又懒又没用,活脱脱一个废物。”

    “慎之高见。”

    “子安谬赞。”

    一人一鬼一唱一和,将雾中君骂得体无完肤。

    雾中君面目狰狞,眼中红光吞吐,所有恨意杀意随喉头滚动迸发出来:“我杀了你!”

    对于他的威胁,徐寄春煞有介事地对着墙角那团人形黑雾喊道:“十八娘,有人要杀我。”

    片刻,那团黑雾懵懂地涌动了一下,一个女声自雾中传来:“你是谁呀?”

    “徐寄春,你的心上人。”

    “我的……心上人?”

    十八娘仍在雾中,紧拥无头尸身,苦思鬼殉情的法子,却冷不丁听到有人向她告状:“我的心上人是子安,可子安死了啊。”

    头脑昏沉,混沌如浆。

    她越理越乱,头痛得发胀,索性低头盯着怀中的无头尸身出神。

    不对!

    她一个鬼,如何抱得动人?

    “死妖怪,敢算计我!”

    十八娘应声冲出茫茫黑雾。

    迷雾幻象既破,雾中君鼻翼微动,嗅到那股熟悉的咸涩气息,心知自己不宜久留。他一步步向后挪去,眼看便要化作一缕雾气遁入虚空。

    十八娘身形一闪,拦住他的去路:“死妖怪,你跑什么?”

    她的身影每近一步,雾中君周身的寒意便重一分。

    惊惶之下,他歇斯底里地朝外尖啸:“司徒厉,还不快点动手!”

    语罢,一群执刀男子从祠堂深处走出,迅速占据四方,封死所有去路。

    雾中君屈指一点,直指徐寄春:“杀了他。”

    徐寄春眼风扫过窗外,心中已有计较,平静吩咐道:“十八娘,你去外面告诉师兄,司徒将军可以进来了。”

    临走前,十八娘脚步微顿,回身再三嘱咐:“你打不过便跑。”

    贺兰妄挣扎着撑起身,挡在徐寄春身前:“我护着他,你快走吧。”

    十八娘头也不回地跑了,边跑边喊钟离观。

    待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寻到三人所在,才知三人耳中都严严实实地塞着两团棉花。

    钟离观取出棉花:“十八娘,怎么了?”

    十八娘:“里面有很多人,子安让你请司徒将军进去。”

    听完钟离观的转述,司徒声周身杀气陡盛,握剑的手缓缓收紧:“司徒厉这个老匹夫,竟敢刺杀朝廷命官,我看他是活到头了。”

    “行娘躲起来,道长随本将进去救人。”

    司徒行娘不敢跑远,只好跟着他们溜进祠堂,躲进一方隐蔽的桌案下。

    钟离观与司徒胜堪堪提剑赶到,入眼却是司徒氏的族长司徒厉,对着雾中君离开的方向虔诚跪拜,口中高呼“仙人”的荒谬一幕。

    司徒胜弯腰抄起脚边石子,臂膀一扬,石子脱手飞出,正中司徒厉沟壑纵横的脸。

    这一下挨得着实结实,司徒厉疼得眼前发黑,硬是拄着拐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司徒胜!我司徒氏的家事,何时轮到你来说三道四?”

    徐寄春疾步退至司徒胜身后,撂下一句:“司徒将军,他们交给你和师兄了,我们去追雾中君。”

    “徐大人当心。”

    司徒胜护着徐寄春脱身离开,接着提剑撞入人群。

    他一生征战,杀敌无数,眼前这数十个泼皮无赖属实不堪一击。

    侧身踹膝、格挡劈砍,动作行云流水。

    一声声清脆的骨裂声中,三人被踹得倒飞出去,惨嚎倒地。

    余下几人不足为虑,司徒胜对另一侧的钟离观喝道:“道长且去助徐大人。此间污浊,莫脏了你诛邪的剑。”

    钟离观嘴上应了声“好”,当即转身冲出祠堂,朝着徐寄春消失的方向全力狂奔。

    待他匆匆赶到,林间雾气弥漫,雾中君独自立在林间空地。

    不远处,徐寄春与十八娘藏在树后,神色紧张。

    钟离观刚要出声,徐寄春已迅疾地将他拽到身旁:“别说话,小心她骂你。”

    “她是谁?”

    “鹤仙。”

    “鹤仙是谁?”

    “世上最可怕的鬼。”

    顺着一人一鬼的视线望去,鹤仙立于虬枝之巅,手中银枪寒光流转。

    林风浩荡,宽大的袖摆与衣袂随风向后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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