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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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十八娘赶忙起身:“我回家后,听见鹤仙说你和姨母被官差带走了。子安,到底出了什么事?”

    徐寄春:“回家再说。”

    十八娘含泪点点头:“嗯。”

    一鬼二人沿着喧闹的坊市,沉默地走回恭安坊徐宅。

    各自回房前,徐执玉在门边驻足,迟疑开口:“子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脸?”

    徐寄春摇了摇头,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哑声道:“我只觉得您傻。这些苦,您为何要独自扛着?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徐执玉尴尬地笑了笑:“我觉得挺丢脸的……”

    她被卖过两次。

    多年前,亲生父亲为攀附权势,将她卖给老顺王做妾。

    多年后,血脉至亲为讨好权贵,又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到公堂之上,任她沦为被人耻笑的王府逃妾。

    她不敢让儿子知道,原来她的亲人如此不堪如此恶心。

    “进来吧。”徐执玉抬袖拭去眼角泪光,笑着朝一人一鬼招手,“难得十八娘也在。有些话,今日正好一并说了。”

    “你爹叫祝长右。”

    祝长右,于徐执玉而言,是恩人亦是爱人。

    每每提起他,她的眉梢眼角便不自觉柔和下来,话音也放得轻软,平添几分少女独有的羞怯与温柔。

    多年前,徐执玉叫严献仙,生父是翁山县令。

    她的母亲是继室,为严家生育了三子二女。

    她是二女儿,也是姿容最盛的女儿。

    忆及往事,徐执玉便觉气闷:“我当年可美了,翁山县的男女老少都喜欢看我。唯独他,从不多看我一眼。”

    徐寄春:“为何?”

    徐执玉:“他嫌我爱哭嫌我烦。”

    第一次遇见祝长右,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头回被扶上马背,只觉天旋地转,身子僵得像块木头。

    她拼命咬牙忍了又忍,才不争气地滚下几颗泪珠。

    可教她骑马的祝长右非但无动于衷,反倒板起个脸,调转马头便绝尘而去,留她一人在马厩发抖。

    祝长右是严家新来的马奴,驯马御马的本事堪称一绝。

    他生性孤僻,终日无话。看人时眼风扫过,总带着几分不耐烦。

    祝长右在严家待了两年,凭一身硬骨头,将严家上下得罪得个遍。

    有一日,他奉命教徐执玉不成器的弟弟十二郎骑马,结果十二郎笨手笨脚,屡教不会。

    他一个马奴竟当场勒住马,不管不顾地将十二郎骂了个狗血淋头。

    严县令护子,威逼祝长右下跪磕头认罪。

    他宁死不弯腰,被衙役打了一顿后丢到马厩,任其自生自灭。

    徐执玉:“我呀,人美心又善。瞧他可怜,便悄悄替他买来伤药,连爱吃的点心也分了大半给他。哪晓得,这人半点不领情,睁眼说的第一句话,就噎得我想扑上去咬他。”

    十八娘歪头道:“他难道嫌您多管闲事?”

    徐寄春原话复述十八娘的话,又说出自己的答案:“爹难道嫌您在他旁边哭哭啼啼?”

    徐执玉委屈地直抹泪:“他嫌我没脑子!”

    “啊……为何?”

    “因为我忘了喂水……”

    她的前半生,长于深闺。

    所学无非女红刺绣与识文断字;所见不过庭院四方的天空。

    她只当喂完点心便是尽了心,哪知若无温水润泽,干涩的糕饼碎屑会噎在喉头。

    昏迷中的祝长右被她硬是扒开嘴,强喂了半盘点心下去。

    点心渣子糊了满喉,呛得他险些噎死。

    他醒来后,咳了半晌才顺过气:“你怎么和十二郎一样蠢。”

    此事过后不久,尚为顺王的老顺王轻车简从,到了翁山地界。

    严县令知他贪恋美色,有意用一个貌美女儿换锦绣前程,这主意便顺理成章地打到了徐执玉身上。

    徐执玉不甘,亦不愿。

    她不愿为妾,不甘成为笼中鸟、瓶中花与掌中玩物。

    可是,无人在乎她的不愿。

    三日之内,婚房已成。她注定要被塞进那身沉重繁复的嫁衣中,只等老顺王一件件剥开,完成这桩银货两讫的买卖。

    洞房当日,徐执玉跑了。

    她跑到马厩,指着坐在马背上的祝长右,颐指气使地命令道:“祝长右,我要出门,你必须带上我。”

    祝长右照旧还是那副死样子:“自己上来坐稳,我的马跑得很快。”

    徐执玉狼狈地爬上马背,未坐稳便急催:“你快走,我有急事,明日必须赶到邻县。”

    她只敢找祝长右。

    一来,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她已被许给老顺王做妾,便不会因畏惧权势而出卖她;二来,他不贪财不贪色,不会半路卖了她。

    祝长右的话不假,他的马跑得极快,连顺王府几十匹精挑细选的骏马齐齐追赶,也被远远甩在后面。

    他带着她,整整跑了三日。

    最终,他们跑出瓮山,跑进一座莽莽苍苍的深山之中。

    徐执玉摊开双手,掌中厚茧遍布:“我们上山后,他开始教我活下去。这双手,全是那两年被他磨出来的。”

    十八娘与徐寄春各自伸出一只手,带着些许安慰,轻轻覆在徐执玉向上摊开的手上。

    察觉到一人一鬼的心意,徐执玉左右环顾,笑得开怀:“他特别严厉。有一回我烧得糊涂,他却将柴刀与扁担放在我床头,让我去劈柴挑水……”

    那是个风雪天,她冻得发颤,心中满是不解。

    祝长右的声音比风雪更冷:“你的仇人不会因你生病,便好心放你一马。你若想一辈子不被他们找到,就得比他们更能扛住这样的日子。”

    山中两年,她学会了所有让自己活下去的本事。

    脸还是那张脸,但她已亲手将“严献仙”从这具躯壳中连根拔起,从口音到喜恶,乃至天生的胎记。

    可惜,她捱过了病痛,捱过了严冬,终究未能捱过人心的追索。

    当追兵的马蹄声迫近,祝长右亲手将她托上马背:“活下去,等我。”

    她策马疾驰一昼夜,再转水路,舟行月余。

    一路水陆兼程,山重水复。等她浑浑噩噩地上岸,才知自己到了横渠镇。

    镇子透着古怪,长街空荡,寥寥人影。

    她挨家叩门乞讨,可所有应门者看见她,眼中总会流露出一丝困惑。

    她在镇上徘徊半日,才等到晚归的勤娘子。

    勤娘子挎着药箱,听完缘由后允她住下,只道须留下帮忙,抵些食宿。

    徐执玉看向徐寄春,眉眼含笑:“当夜,勤娘子说我的肚子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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