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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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自荆山至枝江,即使策马疾行, 也需十日。

    沿路的雪越下越大,已有封山阻路之险。

    为免被困,一人一鬼当机立断,临时改道,决意先往荆州江陵城外, 为那位名唤“明月”的女子敬香。

    迎风冒雪艰难行了四日,一人一鬼总算抵达荆州江陵。

    江陵通衢南北, 贯连东西。

    城中商旅云集,市声鼎沸。

    时近腊月,各家客店早已人满为患。

    徐寄春带着十八娘穿街过巷,宵禁将临, 才在一处偏僻角落寻得一家尚有空房的客店,好说歹说方得安顿。

    进了客房, 徐寄春洗漱后, 便卸去外袍,直接躺倒在榻上。

    十八娘眼珠子一转,慢悠悠挨着他坐下。再从布包里摸出从江陵城隍庙买的点心, 一口接一口, 吃得津津有味。

    肚子饿得咕咕叫, 偏偏客店今夜只剩一张干硬的烧饼。

    徐寄春三两口吞了烧饼,腹中却依旧空空落落。此刻听着身旁细碎的咀嚼声,他有气无力地抬眼:“你就不能……避一避我吗?”

    “你这人真是小心眼。”十八娘瞥他一眼,“你欺负我时,我可曾闹过一句?如今我吃两口点心罢了, 你竟让我出去吃。”

    徐寄春蒙上被子捂住耳朵,打定主意不理会她。

    十八娘出了口恶气,开心地拍了拍手,颐指气使道:“喂,把被子掀开些,我要躺进去。”

    布衾半掀,十八娘甫一躺稳,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俯身压了下来。

    他撑在她的上方,袍襟散开,将她完全笼在身下,困于方寸床榻。

    四目相对,他眼底那簇得逞的野火,亮得灼人。

    布衾半掩半盖堆在徐寄春身上,十八娘推了他两下,他却纹丝不动。

    她忿忿地扭过头,瞪圆了眼,吐出三个字:“小气鬼。”

    话音里那点细微的恼意,听来倒更似娇嗔。

    徐寄春垂下头,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慢条斯理道:“小气鬼与你这女鬼,岂不是天生一对?”

    “把被子盖上,我冷死了。”

    “鬼会怕冷?”

    “……”

    徐寄春低笑一声,轻轻拉起布衾,将十八娘从头到脚笼在一片柔软的黑暗中。

    在无人窥见的衾被之下,外间的烛火微光与诸般声响皆被隔绝在外。

    咫尺之间呼吸交缠,一人一鬼静静依偎,无声厮磨。

    嬉闹至亥时,徐寄春满头热汗,饥肠辘辘,狼狈又无奈地从被中钻出。

    十八娘伏在他胸膛上,耳下是他急促的心跳与腹内的阵阵饥鸣:“活该。早前过城隍庙,我让你买几个烧饼,你偏不听,非要空着肚子进城吃肉。”

    徐寄春被噎得一时语塞,只好生硬地扭转话头:“横竖睡不着,我们来推演案情。我翻过刑部的卷宗,‘秦簌簌’这个名字,最后见于黄衫客一案。我猜内兄在永和十六年之前,可能一直尚在人世。”

    动身离京前,徐寄春借武飞玦之命,前往架阁库,将谢元嘉经手的旧案悉数调出,一一过目。

    永和十六年之前,前后六桩外地冤案的卷宗中,秦簌簌与谢元嘉的名字总是一同出现。

    不过,自永和十六年二月之后,秦簌簌之名再无痕迹。

    徐寄春据此推断:秦簌簌,应该是谢元窈假死后所用的新身份。

    此后,若案发京城周边,谢元窈大可顶着刑部郎中谢元嘉的身份亲临查探。一旦需跋涉远行,她便化作“秦簌簌”暗中行事。而为免京城官场生疑,刑部衙门里的那位“谢郎中”,则需由真正的谢元嘉出面应付。

    如此一来,谢元窈便能兼顾两地,不露半分马脚。

    徐寄春轻声道:“他们之所以不知你因何而死,是因他们也身在迷雾之中。他们各持一段关于你的残缺记忆,即便合力拼凑,依旧是管中窥豹,难见全貌。”

    他们说不清来龙去脉,又恐惧当年所见仅为冰山一角。

    于是,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不涉当年恩怨的局外人,从层层迷雾中,找出“谢元嘉”枉死的真相。

    十八娘:“他们又吵又烦人,我生前肯定不准他们跟着我。”

    徐寄春:“内兄死于永和十六年二月前后,而你死后消失了三年……”

    对于自己的死亡,十八娘满头雾水。

    可提及谢元嘉的死期,她倒是想到一个人:“我生前唯一的活人朋友是筝娘。哥哥走时,她或许在。”

    说到此处,她忽然将脸埋进徐寄春颈侧,呜咽的哭声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怨气:“说不定……说不定哥哥死时,筝娘的相好也在跟前!我哥哥太可怜了,临死前还要被这么戳心窝子。”

    “内兄是大度之人。他都不介意,你别气了。”

    “我哥哥没你这般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夫!”

    徐寄春因谢元嘉之故接连吃了两回闷亏,当夜只得在十八娘跟前作揖赔笑,搜肠刮肚说了一箩筐谢元嘉的好话,才将十八娘哄好。

    “子安,你觉得我生前因何而死?”

    “一个刑部郎中,还能怎么死?不是案子,就是仇家。”

    “抑或,二者皆有。”

    十八娘想起了那位美人。

    此人出身显赫,岂会不知此等丑闻若闹到御前,无异于赌上全族的身家性命。

    这世上,能驱使一个人甘冒株连之险,也要处心积虑构陷另一个人的动机,无非两种:一为利,二为恨。

    “看来我生前得罪了不少人。”

    第二日,江陵风雪弥天。

    徐寄春裹紧厚氅,特意赁了辆马车,冒雪出城。

    车夫载着一人一鬼,在城外荒坟间兜兜转转绕了两圈。人马皆在风雪中挣扎,车辙印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寻不见一座刻有“明月”二字的坟茔。

    第三次绕过那棵歪脖子柳树,车夫勒紧缰绳,终是忍不住问道:“郎君,您那位长辈的故交,真叫‘明月’吗?”

    十八娘从旁提点:“韩太后信佛。”

    徐寄春:“在下的这位长辈常闻佛理。”

    “信佛?”

    “对。”

    车夫含糊地应了一声,缰绳一抖,马车随即调转方向,沿着大路直奔城东而去。

    未几,马车停稳。

    车夫掀开车帘,指着几步外的一座尼寺:“郎君,那里便是明月墓。”

    徐寄春半信半疑地下了马车,步入永安尼寺。

    今日寺中,似有法会。

    来往的女子,个个面带喜色,手捧三炷清香,或低声交谈,或持香缓行。

    徐寄春向一位洒扫庭除的比丘尼低声请教,才知韩太后口中的明月,实为前朝昙备尼师。

    本月乃昙备尼师百年圣诞,大周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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